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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连载』 《篡清》——公务员穿越清末改变历史!

『经典连载』 《篡清》——公务员穿越清末改变历史!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国家发改委的公务员,无意中闯入了慈禧当权、北洋握鼎的破落东方大帝国。时值古老而富饶的东方帝国,三千年的皇权之路已近途暮。英法德意俄野心勃勃,日本崛起在即,均对这头睡狮虎视眈眈。

徐一凡,改变昏昏大清末季大格局的绝世奇才:草原偶遇大刀王五,京城结交谭嗣同等维新志士;搅乱死气沉沉的皇室、北洋、清流三权制约之势,周旋于慈禧、光绪、李鸿章、鬼子六奕䜣之间;率致远舰访日,傲然冷对日本浪人之祖头山满;在爪哇炮轰土著,救我侨民万千;驱策唐绍仪、詹天佑等时之俊杰,平壤血战日本精锐师团,带来不一样的甲午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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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京华烟云
序章:很好很强大

  “他勒日合拉!”徐一凡从一辆拉羊毛的东风大卡车里面跳下来,对着那个蒙族司机说谢谢。
  蒙族司机一脸憨厚,手上还晃着徐一凡送他的中华香烟。
  “扎木单——塞因——牙巴!”(一路走好!)。
  东风大卡车卷起烟尘走远了。徐一凡也将大包甩在了肩膀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廖廓的锡林郭勒大草原。
  他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南方人,却是北京人民大学金融专业毕业。才出校门就进了国家发改委当了公务员。从小到大,总有些和身边的人格格不入的样子。这个社会让孩子从小就很现实,他却总有些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但是又没有强烈到那种为理想而不顾一切的地步。只好将更多的时间花在看书和旅游上面。因为充足的运动,让二十四岁的他看起来结实矫捷,一百七十六公分的个子也显得分外匀称,加上一张很有点书卷气的清秀面庞。让他的女人缘倒不是很差。
  托国家公务员享有的年假福利,这个时候他又跑到内蒙古,来看自己一个老同学。
  远远的看见两匹马从地平线上出现,坐在地上的徐一凡摸出了包里面的望远镜。自己这个老同学,还那么老古董不懂得用手机。让他在从托克托向北,看到的第一个风力发电用的风车处等他,不见不散!
  这样的在廖廓天地中的等候,也许是现代都市当中已经被手机束缚的年轻人们早就不习惯的了。
  这时正是秋高草长的时候,天高云淡,阳光洒在草原上。点点野花摇曳,空气清新得像是可以装在罐子里当作商品出售。看着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徐一凡放下望远镜,摇着胳膊对着那里狂呼:“哟——荷——荷!”
  听到他的呼叫声,马上人加了一鞭子。他的大黑马顿时扬蹄狂奔,手上还牵着另外一匹黄马。转眼就来到了徐一凡面前,马上一个粗壮的青年跳了下来,张开双臂和他抱了一下:“你小子倒还真是准时!”
  徐一凡捶了他一把:“老子日你,我什么时候没准时过?现在老子算是赖上你了。这七八天,你看着办吧。”
  那个粗壮青年哈哈大笑:“烤肉,马奶子,好马,闷倒驴,给你小子管够就是!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上马!”
  这个粗壮青年,是徐一凡的同学,叫做周详的。他是不折不扣的高干子弟,却比徐一凡还要理想主义再加上是个环保主义的狂热分子!当那些高干的衙内们成为了新贵,垄断着共和国资源金字塔尖的时候。他却毕业之后跑到了内蒙古大草原上,干起了风力发电。除了工作,现代科级的东西能不沾就不沾。在大学的时候,就和喜欢历史的徐一凡最聊得来。两个人都不时冒些傻气,也瞧不起那些除了教科书什么也不看,整天就是网吧泡妞的同学。徐一凡人在北京,只要一有空就跑到他这里来放松几天。
  太阳已经移到了正中,几朵白云在在地上投下的阴影缓缓向前移动。追逐着大草原上两条小小的人马身影。除了风掠过草原的声音,就只有大自然最本来的面目。
  徐一凡摇着马鞭,唱着荒腔走板的流行歌曲。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周详瞧着他笑道:“有对象了没有?”
  徐一凡哼了一声:“吹了,叫她放下架子适应我,不是她的习惯。要我去哄她,我又不乐意。现在的女人怎么了?为什么转眼咱们这里就变成了女权社会?女人有点姿色再加上年轻,就跟宝贝一样?”
  周详哈哈大笑:“找三从四德,到古代去吧!要不我给你介绍个蒙古妞?在家丈夫最大。你游手好闲,喝酒跑马。她剪毛放羊挤奶养活你。”
  徐一凡大笑:“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一个又漂亮又听话的!”
  周详还是笑:“你改变社会的理想呢?大学时候有口酒就胡说八道。指点天下,说该当如何如何。现在在那个单位,还是那个脾气?”
  这时换来的却是徐一凡的苦笑:“还脾气呢,再过两年,看见我就该死气沉沉了!这个时代,我们都是生错了地方啊!”
  周详只是淡淡一笑,对着这个狂放的同学加死党,他就像半个哥哥一样。该看透的,他早就看透。现在看来,自己这个好朋友,也快看透了。不过嘴上还是在逗他:“当年毕业喝散伙酒的时候,你不是对着大家发誓,女人就要找绝色,多多益善。这个社会,要按照你的理想改变。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不都是你的疯话?”
  徐一凡看了他一眼着面前的草原对着周详道:“你在这里你也知道,现在有些东西你挽救得了么?锡林郭勒草原还剩下多少?北京边上就是巨大的沙丘。你在搞风力发电保护环境,却有更多烧煤的发电厂在兴建。你建那么多风车,还不是一个现代的唐吉柯德?我想尽办法进了发改委,还不是图其中一个改字,结果呢?只能在这里和你说些疯话,屁话……我有野心,但是生活就是这么沉重。你是高干子弟,是衙内,但是不想呆在那个新贵圈子。除了让自己内心觉得高尚一点,还能有些什么?”
  风依然无言的掠过草原,两个满心不合时宜的年轻人却只能面面相觑。最后都是一笑,放弃了这个本来就没什么意义的话题。周详笑着拉开话题:“到清朝?你还真有胆子。我记得那时也是封建集权体制巅峰造极了吧?当清朝的曹操?一千年前可就没权臣了。你也真敢说。搁在清朝北京,几十万旗人一人一砖头就拍死你了。”
  徐一凡哈哈大笑:“你是没看过现在流行的穿越小说,比这夸张的还多得是呢!四亿人口里面才百把万旗人,加上同等数字的官吏。总比几十个人就要供养的一个公务人员的利益团体好对付吧?曹操,曹操有什么稀奇?那个时代正碰上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要不然怎么这么一个中央集权巅峰造极的朝代就一下崩塌了,连点余烬都没有?如果从那时开始改变,总比后来这一百多年走得歪七扭八,步步是血要好得多!”
  难得过过嘴瘾,徐一凡是说得意气风发。
  可是自己,也只能发发牢骚而已。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现在想想,自己怎么都像是活得象一个笑话。
  还是回去之后,将书烧了。将自己的不合时宜都打包收起来。找个女人结婚过日子吧……当然,得好看点。
  正在胡思乱想,情绪低落得时候。周详突然用马鞭指指身后,眉头也有丝奇怪的表情:“看后面那团乌云!”徐一凡扭头一看,晴朗的天空下,在背后的方向,居然翻卷起一团巨大的乌云。翻腾得象一团活物一样,隐隐有闪电在乌云缝隙当中闪起。似乎在里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怪兽。这团奇异的乌云飞快的向北而来。可以明显的看见草原上明暗投影的交界。偏偏这乌云和周围晴朗的天色看起来完全不搭界。你翻滚你的,我晴朗我的。诡异到了极点!
  乌云过处,还有大雨,长草堰伏。两个人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半晌徐一凡才喃喃的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上演这种自然奇观给游客看?”
  周详也只看着逼近的乌云,愣愣的用马鞭虚画一个圈:“这块地方蒙古人传说叫作大鄂博……据说这里的鄂博堆都是当年成吉思汗亲手建起来的,早没有影子了。是蒙人向天许愿的好地方,还说很灵……你许了什么愿了?”
  徐一凡一拍马屁股:“许愿找七八个漂亮老婆!快走吧!淋湿了得肺炎,这几天我就别想玩啦!”周详吆喝一声,也拨马就跑。但是那乌云来得如此之快,转眼就追上了两人的身影。大雨一下将它们全部淋湿,乌云下风如此之大,两匹马都不住长嘶转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劲风让两人都张不开口,大雨让人几乎也睁不开眼。透过狂暴卷动的雨幕,却看见乌云之外,仍然是一片阳光晴和!
  正在莫名慌乱的时候,闪电突然劈下,在黑暗当中撕扯出一道道奇怪的形状。雷声就像在耳边炸响。两匹健马都卧了下来,长声嘶鸣。却给雷声掩盖住。徐一凡爬下来就想朝周详靠拢。鬼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看这个家伙有什么办法没有!这时却有一道粗得不象话的闪电猛的劈在自己头顶,徐一凡最后的感觉,就是自己根根头发都站立了起来!
  很好,很强大……老子也给雷劈过了……
  公元2007年,国家发改委某小公务员徐一凡失踪。他的大学同学周详,无法解释他为何失踪原因,接受警方调查。
  这是在哪里?乌云一层层的翻卷。将自己眼前的山川大地变成阴暗的世界。一道道闪电撕破漆黑的长空。一张张面孔在眼前起起伏伏。纷至沓来,不可断绝。更有一些奇异苍凉的呼吼,将天地充满。自己似乎临于一条大江之上,看着白浪翻倦,波涛当中更有无数人头涌动。一条大江浩浩荡荡,却是在逆波而流!江边景物随着江水倒流而在不断变换,树木由枯而荣,人们由白发而变得青春。一切运行都是相反。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眼前所有一切的景物都让徐一凡心惊魄动!
  一个声音威严的在天际当中回响:“我给你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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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会友五爷

  鞭声响亮,车马辚辚。
  口外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连天空在这个季节都显得分外的明亮深远。绿色的草原上,零星点缀着一处处小小的蒙古包。白云也似的羊群,在山坡上面流动。整个天地之间,就像一副风景画。
  在库伦一直通往绥远的官道上面。行走着一队相当庞大的车马。一辆辆马拉大车,上面的货物捆得满满的。插着黑色的三角小旗,旗上都有个盛字。每辆大车上面,除了车夫,还有一个精壮的后生。辫子盘在脖子上面,挺胸凸肚的四下打量。车队四处都是些骑手,看起来都相当精悍,卫护着车队。有背大枪的,也有挎短枪的。唿哨声音一声连着一声。
  在大车队中间,是十几辆的马车和驮轿。拉车的挽马都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坐在车辕上的车夫戴着红缨帽,穿着青布面的皮袄。在那里坐得笔直。得意洋洋的挥着鞭子。
  护卫这些马车驮轿的人马更多。最醒目的就是一个个子矮小敦实的汉子。只有他背后背着一口大刀。阳光一照,反光耀眼醒目。这汉子满脸虬髯,但仔细一看,也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两眼精光四射,骑在马上也显得气概大是不凡。
  车队的护卫都各安其位,就他有些闲不住,不停的策马从前面赶到后面,又从后面回到前面。双手也不扶缰。一匹三河健马纯用腿劲就给他催策得飞快。到处都激起一片欢呼:“五爷好马术!五爷好俊功夫!”
  突然队伍里面传来一声喊:“左边草丛里有人!”
  无数道目光顿时投了过去,有的骑士就伸手去摘背上的大枪。连这个五爷都是一脸警惕的看过去。
  就见左边草丛里面,离官道不过三四十步的地方,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又一下栽到在草丛里面。几骑马就要奔过去看个究竟。五爷却唿哨一声:“二德子,给我捞过来!”
  队伍当中顿时就冲出一骑,马上是一个光着头没戴帽子的青年汉子。手长脚长,看起来剽悍轻捷已极。催马就奔到人影出现的地方。侧身滚鞍,并不下马就捞起一个人影。随即将他搭在马背上。一切都在健马快奔当中完成,漂亮干脆已极。他冲着五爷大叫:“五爷,得着了!是个小喇嘛!”
  说着就催马奔回车队,一群人围了上去。纷纷竖大拇指夸这二德子这一手玩得漂亮。马上的那个人早丢在了大车上面。仔细一看,果然是一个头发短短的小喇嘛。穿着的衣服古里古怪。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嘴唇已经干起了泡。闭着眼低低呻吟:“水……水……”
  五爷策马过来看了一眼:“给他水!”二德子早跳下马来摘下水葫芦,才凑近这小喇嘛嘴边,他就下意识的抱着。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半下去。
  水一下肚,这小喇嘛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对了对焦距。四下看了一眼,又闭上又睁开。还低低的自言自语:“拍辫子戏?穿越?我他妈的怎么这么倒霉?”
  二德子哈哈一乐,对着五爷道:“没想到还是咱们北京城的爷们!”
  五爷却仔细的看着这个满口京腔,喇嘛发型的家伙。虽然满脸灰垢,但是明显看出还是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身上衣服倒是象洋人一样分成上下两截,只是脏得不成样子。脚上的皮靴式样也古怪得很。倒有些象东郊民巷那些洋兵穿的。
  这小子闭了一下眼,突然又疯了一样跳起来。四下张望,特别在每个人的辫子上看得最仔细。他左看看,右看看。大家也都盯着他古怪的举动。
  最后才听见他嗫嚅的问,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种遇到了最荒诞的事情的样子。
  “劳驾,请问……今年是哪年?”
  大家互相看着都有些想乐,没想到救了这么一个怪人。都搞不清今年是什么年头了!五爷也忍不住呵呵一笑,摇着马鞭温和的道:“再给他喝点水,他怕是糊涂了。”
  二德子笑着递水葫芦给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今年到底是哪年?”二德子有些恼怒,却被五爷示意让开,五爷对那小子笑道:“哪年?今年是光绪十八年!怎么,忘记娶媳妇儿的日子了?”
  那小喇嘛模样的人顿时仰天就倒,栽在大车上面。似乎还抽搐了两下,就差口吐白沫了。
  “老天爷,你玩我啊!”
  这个小喇嘛模样的家伙,自然就是徐一凡。
  当他从那场噩梦般的雷雨下幽幽醒转,放眼过去,却是一片荒凉的草原。自己的马和包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周详更不见了影子。裤兜里面的手机已经成了废金属块。
  一边庆幸自己没有被雷劈死的好运气,一边回头去找人。结果一路行来,除了草还是草。连个蒙古包也看不见。在原来的内蒙古草原上面,即使人烟稀少,但是放眼看过去。在这样好的视线下,还是能看到电线杆,输电塔在天边连成一线。但是现在,放眼过去,除了空旷还是空旷!他无数次爬上小丘去找路,但是都渺无痕迹。天地当中似乎就只有他一人。只有按照太阳的方向踉踉跄跄向南而行,他记得自己离托克托并不是很远。可是走到天黑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到今天为止,他已经在野外两天了!又饥又累又渴的他终于忍不住晕倒。一醒转过来,看到的却是一群盘着辫子,穿着皮袍的家伙围着他。这些人背着式样古老的武器,围着车马组成的队伍。让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件最不可能的事情。
  穿越!
  光绪十八年啊……也就是公元1892年,离甲午之战还有三年,离庚子事变还有八年,离清朝灭亡还有十九年,离自己来的那个年代,还有一百一十五年。
  这当真是再回头就是百年身啊。
  这队人马对自己还不错,特别是那个面貌粗豪的五爷,将自己安置在了一辆大车上面。盖了一件皮袄。整个队伍又开始前行。徐一凡就躺在马车上昏昏噩噩的看着头顶苍远的天空。
  现在自己最盼望的是什么?是那个五爷突然过来,一下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原来是周详在对自己坏笑:“吓到了吧,这个安排够不够刺激?别傻了,现在还是2007年!”
  但是看着车队周围那些剽悍轻捷的车夫骑手,那些晃动的大辫子。徐一凡也知道,周详没办法安排这个惊喜给自己看。
  他现在也根本没有心思想自己该怎么做,该怎么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以前总总设想穿越之后的豪情壮志,指点江山早就没有了踪影。只剩下一阵阵的茫然和害怕。
  自己好不容易买到的明年奥运会开幕式的门票也浪费了……
  车子摇晃当中,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笑声。然后就看见一张比花还要娇艳的面容出现在面前。
  嗯……也许这张脸是脏了一些。但是高高的鼻子,大大的眼睛,修长的眉毛,组成了一张有些象徐一凡很喜欢的一个香港女明星叫做梁洛施的俏丽面孔。
  徐一凡顿时精神一振,翻身坐起。从上看到下。
  就看见一个个子高高……只怕和他差不多高的女孩子骑在马上。她穿着一件棉袍。即使这么鼓鼓囊囊没线条的衣服也能看出她身材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至极,该苗条的地方纤瘦如削。一双长腿眩目已极。除了那条很乡土气息的大辫子,在他那个时代,也是出色已极的美人!
  就听见大美女看着他直乐:“你是不是喇嘛?听说你连今年是哪年都忘记啦?是不是遇着马匪,给吓成这样的?”
  徐一凡坐在车上,连赶车的车夫都回头对他笑。他讷讷的解释:“我……我不是喇嘛。”
  “那你头发怎么这么难看?除了和尚,谁还这样剪头发?”
  看着美女巧笑嫣然,策马跟着他并排而行。徐一凡皱皱眉头,这个时候,也只能编造来历了:“我是遇上了马匪,辫子也给他们砍断了……这个理由行不行?”
  小美女还想说什么,就听见一个声音恼怒的大喊:“二丫!我怎么跟你说女镖师的规矩?路上能和男人说话么?当心阴人冲犯!还不给我一边儿去!”正是那个捞徐一凡过来的二德子的声音。
  转头一看,二德子紧紧跟着五爷,策马过来。那五爷好像也很不以小美女的行为为然,沉着一张脸。美女眼圈给骂得一红,调马转头就走。
  那五爷过来,在马上朝徐一凡拱拱手:“兄弟,这么说,你是遇上了马匪?”
  也许是看到了美女,徐一凡的脑子分外清楚。赶紧就坡下驴:“是……是!我是做小买卖的,结果在草原上遇上了马匪,什么也丢了。逃出来才遇上各位,还没谢谢这救命之恩呢。请问这是……”
  五爷呵呵一笑,很有些豪气干云的样子:“别说什么救命之恩,兄弟,既然遇上了会友镖局王五,你的事情我就管到底了。这是咱们保的一趟货镖,是从口外回绥远的。听你口音也是北京城天子脚下的爷们,正好和咱们一块儿回北京。你遇上这个事儿,家里人够多么担心不是?”
  徐一凡一震,他看着这位五爷。心里面转着一个名字。终于试探着问出来:“敢问,您是不是就是那位……大刀王五?”
  二德子在背后笑道:“你也知道王五爷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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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喇嘛好欺负咩?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清末第一豪杰,戊戌变法当中谱写了多少传奇的一代大侠。广西名将苏元春的结拜兄弟,谭嗣同忘年交。在满清十九世纪末那场奇异而多少有些滑稽的变革当中,他给政治深沉的黑暗多少增添了一些侠肝义胆的亮色。
  大刀王五!
  徐一凡的眼睛已经有些放光了,不错眼的只看着他背后的那柄大刀。据说他师承是满清著名的太监高手董海川,一手八卦掌无双无对。内外兼修,三皇炮锤也打得是掷地有声。那他大刀是什么家数?好像书上没提过……八卦刀?
  武林高手啊!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这位王五爷仗义疏财,扶危解困也是天下闻名的。他的会友镖局养着不知道多少闲汉。自己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异时空穿越客,遇上了他,既然前无出路,是不是就能吃上他了?
  这个时候该怎么办?是不是对着这位正在散发王八之气的王五爷纳头便拜?
  正在思来想去的时候,王五却哈哈大笑,果然豪气非凡的样子:“什么威名,不过是朋友抬爱。既然都是四九城的爷们儿,咱们客气话也别说了。兄弟这一路跟着我就是……”他沉吟一下:“兄弟,打听一下,劫你的咎子,有多少人,离这里多远?”
  徐一凡一怔,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也就是五六个人,离这里也远着呢……”
  王五身后的二德子笑道:“五爷,咱们会友镖局这次来了几十号人枪,加上大盛魁百来号人马,谁敢打咱们主意?五爷的威名,口内外谁不知道?”
  王五哼了一声:“这次大盛魁孙掌柜拜托咱们跟这队货镖,也有几十万的物款。加上乌里雅苏台将军的四太太一行……江湖再老,也得处处当心!吃咱们这碗饭,栽不得跟头!和你妹子说一声,叫她跟紧四太太的驮轿。女镖师走镖,那是有规矩的。不能和男人说话,不能四处晃荡。要不是看你们爹的面子,这次说什么也不带你们出来!”
  刚数落了自己手下两句,转头却又向徐一凡微笑:“兄弟,你才遭难。身子骨怕是弱。这大车上面就不要躺着了……我还有辆驮轿,你上那里歇着。要茶要水,尽管向二德子言语声。”
  说罢也不顾徐一凡说什么,那二德子一把就将徐一凡夹了起来,放到了队伍中间一辆空的驮轿上面。丢进去就放下帘子。车辕上除了车夫竟然又站了一个伙计。连掀帘子都不让。
  徐一凡呆呆的坐在颠簸的驮轿里面,这下才反应过来。这王大侠也还是在防着自己呢!担心他是马匪的探子!
  想到这里,忍不住就在漆黑的驮轿里面苦笑一声。如此也罢,也就当好好休息了……
  车队晃晃荡荡的不断前行,徐一凡躺在那里也是昏昏沉沉,似睡非睡。想得越多,越觉得这一切都那么荒谬。
  生活在原来的时代,身后有家人。手头有工作。银行卡里面有钱。身边的一切都那么熟悉。说起穿越的话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正来到这个年月,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陌生,自己身无长物,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这种空荡荡四处无依的感觉就可以把人逼疯!
  原来活生生的穿越,给人第一感觉就是绝望。
  谁还以为穿越好玩儿的,你给老子来试试!人本来就是一种社会动物,将一个人活生生的从他已经熟悉了一辈子的社会当中生生割裂开。天地当中似乎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异类。什么雄图霸业,什么指点江山,什么改造时代,都一边儿玩儿去!
  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该怎么生存下去!
  胡思乱想一阵,当然是什么结果也没有。突然又想到那个小美女镖师。徐一凡忍不住又发了一阵呆。
  半梦半醒的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突然就听见车队前后一阵吆喝。一声接着一声,然后自己坐的驮轿也停了下来。正疑惑的时候,帘子一把被掀开。就看见二德子那张脸出现在面前。这小子对徐一凡可没有那么客气,皱着眉头招呼:“下来吃饭!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徐一凡苦笑一声,慢腾腾的跳下驮轿。这种没有避震系统的老式马车,一天颠簸下来,浑身早就酸痛得不像自己的。
  车队果然停在了官道上,暮色已经开始笼罩草原四处。繁星点点。星空壮丽得似乎要将天地间一切都包裹在怀里。草原的夜风清醒已极。连人马的大呼小叫,都有些象深沉的咏叹调。篝火已经一处处的点燃,火堆上面都架上了大锅,一块块干肉,丢了下去。小铁壶吊在火堆上,茶砖的味道一阵阵飘来。
  极目四望,天上地下,都是苍茫廖廓。
  如果说穿越有什么好处,大概就是这么一点了吧。
  二德子领着徐一凡,朝一个火堆走去。徐一凡打量一下车队,长长的和一条蛇一样横在官道上面。他忍不住有些好奇:“这位……德哥,你们就这样过夜?”
  二德子横了他一眼:“镖局的规矩,一车连一车,趟子手守夜。镖师爷们巡查。咱们横在官道上怎么了?这里又不像口内,挡不了人家的路!”
  徐一凡挠挠头,他以前看一些书籍,美国开发西部,南非布尔人迁徙。也是这样大队大队的车马。但是人家过夜的时候都是围成一个圆圈。车子就是现成的堡垒。可没有这样摆一条长蛇阵的。
  他想着就比划了出来:“干嘛不围一个圆圈……车子在外,马匹在里面……”
  火堆周围的趟子手爆发出一阵笑声,就属二德子笑得最大声。笑完还一脸鄙夷的道:“看来你是吃不了咱们这碗饭!镖师爷们讲究的六战,车战第一。一边策马拖车冲路,一边白腊杆子扫四面……围成一圈,等着挨打?保的官宦人家车马,能和货车在一个***里面?”
  他手一指,果然在车队当中,有几辆大车明显在这条长蛇阵中占了一个很大的位置。前后的车马,离他们都远远的。那里骑马护卫左右的镖师爷们也最多,背着大刀的王五爷,就站在那里,和几个镖师在低声的说着什么。
  二德子指着那里:“咱们保的除了大盛魁的这百多车货,还有乌里雅苏台将军的四太太归宁。人家乐意和伙计凑在一起?咱们也要离女眷远远儿的!找地方坐下吃你的吧,咱们会友,用不着你指手划脚!”
  冷兵器时代的思路,你身上还不背着铁坂开司的大枪?徐一凡把这话噎了下去。镖局这些老规矩,热兵器时代有没有变化,反正他也不知道。反正是碰不着几千号印第安人……不过这二德子身上的那支单发后装的老式步枪,他看着早眼馋好久了。古董啊!作为一个兵器迷的热血简直在***!
  他不自觉的又朝那位乌里雅苏台将军四太太的车队看了一眼,却意外的发现一个轻盈的身影跳下车辕。正是那个个子高挑的镖师小美女。看她站在地上,比王五爷还要高半个头的样子。
  这小妞的身材,也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啊!
  王五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远远的朝二德子招手。二德子一扯徐一凡,很不客气的拉着他就奔王五过去。
  等走到面前,王五迎过来对着徐一凡笑道:“爷们儿,怎么样?缓过来没有?”
  徐一凡苦笑:“好多了,多谢五爷。”王五一摆手笑道:“外场人不说老娘们话,就在这儿吃点。怕你也是饿得很了……”
  不知道怎么,徐一凡总觉得依旧笑得爽朗的王五,眉宇间总藏着一点忧色。但是他又怎么好多问。目光左转右转,却看到那小美女在理着拉车的骡子笼头,将料袋套在骡子嘴上。看见徐一凡贼眉鼠眼的打量他,格的一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想起五爷在这里,赶紧就扭过了头去。
  王五咳嗽了一声,一个伙计赶紧过来将徐一凡拉开,就在路边火堆上,和几个下人模样的坐在一起。递给他一张饼加一碗肉汤。顺便在他身边坐下监视。这反正也是应有之意,加上的确饿得很了。徐一凡只有埋头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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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五站在那里,目光沉沉的看着远处。半天不说一句话。二德子低声道:“五爷,是不是担心这小子?我也觉得他路数不对,来得太古怪了一些……”
  王五一摆手:“我不担心他,口外这样跑单帮落难的人多了去了,得帮一把是一把。小心一些就是……不知道怎么,我总觉着有些不对……”
  二德子一怔:“怎么?”
  王五摇头:“会友从我爹起就走口外,从没栽过跟头。这次货太重了……一路上,连小股的咎子都没看见,味道不正啊……叫弟兄们,这些夜里多留点神。到了绥远,大家发双红。”
  看着王五神色凝重,二德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笑道:“刚才这小子说了一个笑话儿,说咱们为什么不把车队圈起来……”
  王五眼睛一亮,捏着胡子示意二德子住口。沉默一会儿就抬起头来,撮唇唿哨一声。周围的镖师趟子手都抬起头看过来。王五一招手,也不敢留在四太太车队这边,招呼大家走到一个空旷处。镖师都赶了过去,连坐在徐一凡身边的那个镖师也起身赶去。
  徐一凡可没留意到这些,他饿很的人了,只顾埋头吃喝。旁边那几个穿长衫的跟着乌里雅苏台将军四太太的下人好奇的打量他一头短发,他也不理。龇牙咧嘴的喝着滚烫的肉汤。
  背后突然响起带笑的清脆声音:“小喇嘛……”
  徐一凡猛一回头,肉汤都洒了半碗。就看见夜色星光下,小美女摇着马鞭,笑盈盈的看着他。火光照得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的神色。看到徐一凡转头过来,又不小心给烫着在那里甩手的傻样,忍不住又格的一笑。
  徐一凡苦笑:“我不是喇嘛……”
  “那你衣服怎么这么奇怪?上面还有字……什么迎什么运?”
  徐一凡站起来四下张望,王五带着一群人正围在一起远远的商量什么。怪不得她敢过来嘲笑自己。听王五的意思,女镖师出来走镖规矩极严,不许随便和男人说话。这小美女,大概是闷得发慌了吧。
  他站起来才发现这妞比自己还略高一点,小胸脯挺挺的。腰肢纤细如柳。虽然久在口外走不能洗脸,看起来脏兮兮的像只花猫。但那种清丽美艳,挡也挡不住。放在他那个时代,绝对是超模最佳人选。
  周围几个下人低声的议论这时也直往两人耳朵里面钻:“小丫头长得不错,就是个子太高,一双大脚片子,不然老子倒是心痒痒的……”
  “罢哟!老哥。这种高头大马你也感兴趣?鼻子高,奶帮子那么大。眼睛大得跟鬼一样……到了绥远,我请你去找大同娘们,娇小玲珑,三寸金莲,眼睛细得勾魂。那双鸽子乳……啧啧啧……”
  “找她,她骑你,还是你骑她?”
  小美女脸顿时一沉,咬着嘴唇低着头转身就走。在徐一凡身后顿时发出一阵低声淫笑。
  徐一凡扫了他们一眼,那些人还是笑得猥琐。看小美女垂着肩膀可怜的样子。他想也不想的就跟了上去,低声笑道:“我衣服上面的字是迎奥运,北京2008……唉……”
  话到最后,却变成一声叹息。
  二零零八,还有一百一十六年才能看到……
  女孩子不理他,加快了脚步。徐一凡只有跟在后面笑道:“你和这些人计较什么?他们要有本事,用得着伺候别人?再说了,他们的审美眼光也很有问题……”
  没错,当年十大名妓,还有光绪后妃的照片,看得徐一凡一阵一阵想吐。一百多年的距离,哪怕审美观点也是遥不可及啊。
  小美女低着头,说话已经有了点哭音:“我们又是什么?保镖的……女镖师在路上,话都不能说,还要给太太倒马桶。什么丫头都能骂我两句……什么叫审美?”
  徐一凡笑道:“他们觉得你高得难看,我却觉得高得好看,这就叫审美。”
  女孩子回过头来,脸都红了。一张极富现代美感的清纯俏脸熠熠生光:“你一个喇嘛还说这种话,不怕佛爷打雷劈死你?”
  徐一凡很无奈:“我不是喇嘛……”
  小美女低下了头:“我哥就说我个子太高,找不到婆家。人家恨不得矮半截才好。要不就是个男人,走在路上别人都叫你达官爷,多威风?”
  这小美女不知道是闷得慌了,还是太纯朴没心机,这种话都对自己这个陌生人说。不过看她可怜兮兮的清纯样子,实在是有些养眼。
  徐一凡微笑:“别人不要,我要就是了。”
  啪的一声,徐一凡只感觉到小美女手影一动,自己早就挨了一个脆的。不愧是练武的女孩子,一巴掌就打得他眼冒金星!鼻子也觉得一热,两道鼻血顿时流了出来。他都给打傻了,呆呆的看着小美女脸涨得通红:“下流!”
  这一巴掌还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就看见二德子早就一脸怒气的冲了过来。隔得远远的就晃起了拳头。眼看又要挨打。徐一凡已经无奈得麻木了。别人说话调戏你你忍了,我开句玩笑就要挨打……喇嘛好欺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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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摆阵

  眼看砂锅大的拳头就要挨身,就听见王五一声喊:“住手!”二德子气哼哼的收住了拳头,却对着小美女大吼:“二丫,你又没事和男人说话干什么?还要不要脸?”
  王五也走了过来,脸沉如水:“女镖师在外,就要自爱。碰到什么,都是你自找的。下次别想再跟着咱们走了,回去!”
  小美女肩膀一阵抖动,嘴唇咬得死紧。转头就跑。徐一凡鼻血淋漓,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王五沉着脸走了过来,打量他半晌,才勉强一笑:“小孩子不懂事,爷们儿别见怪……刚才兄弟和二德子说了句将车子围起来,到底该怎么个摆法?”
  徐一凡扬着头苦笑:“五爷,我也是随便胡说。贵镖局人强马壮。我一个落难的人的瞎说,您别放在心上。”
  王五摇头:“我觉得有道理……咱们这样虽然是老规矩了,碰上小股马贼还行。大队扑过来,首尾是顾及不到的。而且现在多用洋枪,这老规矩的确得改改了。最要紧的是,我觉得今天不对,很不对……”
  夜风似乎一下就变得凉了起来,周围的火堆上的火苗突然被拉得好长。徐一凡捏着鼻子讶然的看着这位清末大豪。他却是一脸慎重的样子。低声自语:“太安静了……”
  在他身边的二德子也被感染,谨惕的四下望去。夜色已经笼罩在整个天地之间,四野黑沉沉的。偶尔一声骡马低嘶,连草中秋虫,在这一刻似乎都没了声音。
  王五郑重的向徐一凡拱手:“请赐教。”
  赐教的结果就是,徐一凡终于在这个时代完成了他第一次的指挥。按照对电影书籍的记忆。一百多辆车马,给他摆成了内外两个圈子。骡马都从车上卸了下来。放在了最里层。车子之间都用皮索连上。在最里面,还用货箱叠起,搭了一个高高的望台。那个二德子据说眼力最好,给派在了上面。
  徐一凡还对王五强调,这种守夜的阵形,别指望他的镖师去单打独斗了。有洋枪的。都依靠车厢,形成圆形的防御圈。王五的镖师趟子手大概一半人有枪,最讶异的是大盛魁赶车的伙计们却大多数都有枪。不过多是单发的铁坂开司,伯尔丹之类的老式步枪。按照徐一凡的建议,在十个人当中选一个老手当指挥,统一号令才开枪,这样才能形成足够的火力。十几把温彻斯特式的连发步枪,都集中在了一起。哪里出现被突破的迹象,就向哪里增援。
  这种纸上谈兵的摆阵,可让徐一凡高兴得不亦乐乎。他可没觉得会碰上什么要命的情况。大盛魁和会友镖局的人也多这么想。要不是王五始终沉着脸很认真,跟着这趟货的大盛魁库伦分号掌柜也支持王五。估计没人会在赶了一天路折腾这个事情。
  乌里雅苏台将军的四太太虽然一直没露面,但他的管家对他们这么折腾,还让太太的车马给围在最当中,周围全是浑身臭汗的趟子手伙计大发雷霆。王五却只是淡淡的说一句,今天晚上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就吓得不敢作声了。
  到了十点来钟,这一切才算布置停当。到处都是怨声载道。大家看徐一凡的目光都很有些不善。让他一阵阵的觉得脊背发凉。王五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还指挥将十来骑探马向四处派了出去。等一切尘埃落定,徐一凡才摸着鼻子对王五道:“五爷,这是不是太那个什么了……我就是一胡说八道,您看看把大家折腾得……”
  王五目光沉沉的四下看着,摇头道:“不算折腾,你布置得很有法度。一百条洋枪这样顶成一圈。五百个马贼也打不进来。今儿我是和兄弟学到点东西。”
  “五百个?”徐一凡吓了一跳。“真有五百个马贼盯着咱们?怎么……怎么没人说?”
  王五哈哈一笑:“也没人和我说啊,兄弟,老哥行走江湖十几年。这点灵醒都是用血换来的!从库伦这一路过来,太过平安了。秋天正是马贼活动的季节,我总觉得要出事。为什么今晚特别觉得不对,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他指着周围的部署:“有你这样安排,我总算放了一半心,爷们儿,多谢你了!安排得井井有条,在大营里面吃过粮?”
  徐一凡还没有回答,一边就走过来一个穿着皮袍,戴着貂帽的老头子。两个小伙计扶着他。等到走近,老头子扫了两人一眼,低声道:“五爷,今晚会出事?”
  徐一凡打量了老头一眼,老人看起来还很矍铄,一双细长的眼睛半闭着。似乎有气无力的样子。但是目光一转,却又透出精明和气度不凡来。王五恭敬的一弯腰:“韩掌柜,我也说不准,总之是觉着不对。”
  他身后一个伙计嘀咕道:“镖局镖局,就是保护咱们车队的,这倒好,半夜折腾起咱们来了,觉也不让睡……”
  老头回头冷冷看他一眼,伙计顿时不敢说话。
  “混!五爷走口外十几年,他有他的道理!告诉伙计们,今夜打起精神。每个伙计发两块洋。就当是辛苦钱,快去!”伙计顿时蹦着高就去了,不一会儿就响起一阵喊声:“谢韩掌柜赏!”
  徐一凡又摸摸鼻子,这老掌柜的,不简单啊。知道外行不能干扰内行的道理。怪不得能率领这么大车队呢。
  韩掌柜的目光又扫到了他,王五一旁笑道:“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大盛魁库伦分号的韩老掌柜,口内外的生意,全是大盛魁的天下。老爷子当年也是独闯口外,胳膊上面跑得马的人物!”
  大盛魁?徐一凡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他看过的一部前苏联(现在苏联还没影子呢)很老老老的一部小说,就是在外蒙独立之后“控诉”这个商号的。可以说得上当年中国一个贸易托拉斯企业,不仅整个垄断了口外的贸易,而且他们几乎还控制了整个蒙古的上层人物!到了清末,满清皇帝再也不去避暑山庄宣抚东西蒙古王爷。对内外蒙有什么交代,只要和大盛魁北京商号的掌柜招呼一声就成!
  这位库伦分号的掌柜,就是财神爷一类的人物啊。顿时看着这老头两眼全是金钱符号。没办法,他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人穷气短哪。
  韩掌柜只是打量着徐一凡,淡淡道:“将车子围成圆阵,都是这位先生的主意?不错,将来我大盛魁在口外来往车队,凡是过夜,都应该这样。”
  王五笑道:“不错,都是这位……”他突然脸上一阵尴尬,低声问道:“爷们儿,怎么称呼?”
  对哦,到现在,还没通名呢。
  这算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第一个痕迹么?
  历史的车轮终于开始转动了…………一边在心里念着这句没营养却看起来很装B的话。徐一凡微笑躬身。
  “小姓徐,名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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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马贼

  夜风越来越凉,骡马围在圈子里不安的轻轻动着,不时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嘶鸣。星光在天上,随着夜色的深沉似乎也越来越亮。头顶宝蓝色的天幕,就像一泓深蓝的湖水一样。
  徐一凡坐在一个车厢顶上,抱着膝盖,呆呆的看着头顶天空。
  到现在,他还有些不能接受现实。
  自己是真的就来到这个时代了啊……
  周围小小的火星闪动,是值夜的趟子手在抽着关东旱烟。他们不时低声的谈笑着。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样子。四下望望,就看见王五带着二德子打着火把四下巡视。四太太还有老韩掌柜的大车驮轿却是安安静静。只是车厢里还有微弱的灯火。看来被他和王五这么一折腾,这些人反而紧张得有点不敢入睡。
  徐一凡只觉得孤独,这种孤独是跨越了百年的时空。这些镖局的,大盛魁的伙计们不过离家几千里地。他熟悉的一切,却是在百年之后。坐在这苍苍茫茫的蒙古大草原的夜里。此时他的心情,也如这里的天地一般空空荡荡。
  车厢下突然响起了一个低低的声音:“你……你没事吧?”
  徐一凡猛的惊醒过来,就看见小美女躲躲闪闪的藏在车厢阴影里面,扬着小脸有点歉疚的看着他。徐一凡顿时就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小美女咬着嘴唇,不作声的递给他一张手绢。徐一凡迟疑的接到手里。入手软滑,看来是上好的料子。小美女还有些不舍得撒手的样子。看来这也是她的宝贝。
  他扯掉鼻子里面两块破布,用手绢捂住。低声笑道:“你还敢过来?看见了,二德子那砂锅大的拳头就冲我来了。我没事,给美女打一巴掌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美女噗哧一声,又赶紧捂住嘴:“没见过你这么油嘴滑舌的!二德子是我哥哥,他叫陈德……你说话没遮没拦的,他不揍你揍谁?”
  女孩子扬着脸,星光仿佛就在她清澈见底的眸子里。看到这样的小白兔的眼神。当年也算身经百战的徐一凡也忍不住心漏跳一拍。
  “这个把车队围起来,是你的主意?这草原这么大,晚上这样聚在一起,我觉得心里比以前踏实多了呢……就是坏了镖局的规矩,也不知道五爷怎么答应你的。”
  徐一凡笑着没回答,只是道:“你管那么多,五爷不然又骂你多管闲事了……你哥哥叫陈德,你叫陈什么?多大了?”
  说这个话的时候,忍不住就有些不怀好意的瞄着小美女鼓鼓的胸脯。
  小美女垂下头,踩着脚下青草:“我爹说,女孩子不用有大名儿……从小大家就叫我二丫。我可是真想有个名字,抬头挺胸的和哥哥他们一样上路保镖。这次总算赖着出来了,可是一路上又没人愿意和我说话,说什么忌讳阴人冲犯……如果走镖就是伺候这些太太,我再也不来了……”
  小美女真是闷坏了,才有事没事找自己这个小喇嘛说话儿。看着这霹雳无敌的美少女郁闷的样子。徐一凡也心肠大软。可是这个时代男女之间巨大的差别,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明天自己的饭辙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说起来,自己可比这丫头可怜多了。
  两个同样郁闷的人正相对无语,突然远远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音。正在巡查的王五顿时就跳上车厢。他身边的陈德也飞也似的爬上高高的望台。远处火把闪动,还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越来越近:“五爷……咎子!咎子!大队的咎子!”
  接着就是一声蓬啪的枪响,在夜空中传得老远。这下连守夜的趟子手伙计们都纷纷爬上车厢,向枪声响处望去。马蹄声突然又多了起来,在夜空天边连成一片。车厢都在微微抖动,插成一圈的火把火苗熊熊,照得每个人都是脸色青白。骡马不安的骚动着。
  徐一凡也极目向远处望去,小美女也爬上了车厢,站在他身边。
  马蹄声越来越大,转眼就看见四面派出的探马几乎都在亡命的回奔。他们举着的火把就是零星一点,忽上忽下的在远处跳动。在这些零星火把的背后,是一片火光的海洋朝这里涌动。正不知道有多少马贼,向这里集中!
  车队里面不知道谁突然吓得大叫了一声:“马贼,马贼来了啊!”回应这声惨叫的,是突然响起的枪声,蓬啪的连成一片。吼声,怪笑声,唿哨声都已经从远处传来,响彻四面。几乎是转眼之间,这个车队,就不知道被多少马贼包围了!
  车队顿时骚动了起来,连四太太的那些车子都掀开帘子,丫头们的哭叫声更加尖利。给这里面的混乱紧张气氛更增添了不少惶恐。每个人都在扯开嗓子大叫:“马贼!马贼!”
  徐一凡站在高处手足冰凉,自己怎么这么命苦。才穿越被人救了,今夜又碰上这么多马贼来打劫!看这规模,怕不有一两千人的上下。而车队内外早就乱作一团。这群乌合之众还指望能抵抗这么多马贼的掠袭么?
  身边的小美女早就吓得没有了声音,下意识的抓住了徐一凡的胳膊。就在这慌乱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听见王五中气十足的大喊声音:“慌什么?你们手里又不是烧火棍!有会友的爷们儿在这里,怎么也保得你们平平安安!”
  吼声如雷,一下将所有骚动的声音都震了下来,大家目光全向王五那里投去。就见这位五爷已经大刀在手,气度渊亭的站在高处。虬髯根根炸起,江湖大豪的威风,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时才听见韩老掌柜镇定的声音:“都听五爷的安排!打退马匪,不论东伙,二十块现洋!”
  两个管事的人镇静的态度,顿时安定了车队人心。王五握着大刀,指着四周围上的马匪:“打他妈的!”
  顿时就是一片纷乱的装弹声音,徐一凡看马匪离这里怕还不有七八百米的距离。让百多把步枪这样胡乱射击,除了自乱阵脚就没别的用场了。这时他也不管不顾,急得在车厢上面跳脚:“五爷!马贼是一鼓作气而来,乱放枪只有助长他们气焰!放近了打,一个口令,同时开枪!集中火力杀伤他们!”
  王五的确是胆气过人的江湖大豪,但是对于热兵器的使用和作战,一点理论认识都没有!马贼远远就开始全力冲击,图的就是暗夜当中先声夺人。虽然人数多,但是因为马力不同,已经前后拉开距离。乱放枪无法形成火力密度的话。只有让他们冲近身,这些趟子手和伙计们在马匪靠近,还能不能,有没有勇气稳定射击,那可是真的成一个大问题了!
  近代战争,对于骑兵冲击,从拿破仑时代就强调射击纪律。突然集中火力杀伤,打倒第一批,后续的马贼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近代军队,能不能继续冲击那可就成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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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指挥

  虽然徐一凡意见正确,但是这个时候还有谁听他的话?
  王五一声令下,顿时就有几十杆步枪打响。蓬啪连声,激起好大一团烟雾。转眼四面都是枪声。事先安排好的十枪同时发射根本没人理这个茬。徐一凡身边的小美女尖叫一声就捂住了耳朵,她何尝见过这种场面。另一支手更把徐一凡抓得死紧。
  这百多枪是打得零零落落,每个射手都朝着自己随便选的目标打去。没有足够的火力密度,这种高速运动的目标。命中率实在有些可怜。加上距离太远。冲过来的马贼浪头一点都没有受到阻碍的样子。仍然在高速接近目标!
  火光下,徐一凡都看到有些家伙远远的就耍出了镫里藏身这种高难度的技术。吼叫声也越发的大了起来。王五举着大刀只是大吼:“打!打!打!”
  蹄声如雷中,除了会友的一些老枪手,大多的伙计们手忙脚乱的连子弹都装不利索了。第二轮射击最多打出去二三十枪。而马贼们已经冲到了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不知道谁唿哨一声,不少冲近的马贼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已经端起了步枪。噼啪的打响。他们的枪法可比这边高明太多。车厢上站着射击的不少伙计顿时惨叫着就栽了下去。
  徐一凡眼睁睁的看着三四个马贼的枪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当下想也不想的抱着小美女就朝后倒。蓬的一声,两人摔倒在马车上,没稳住,又一下滚掉下来。硬生生的砸在地上。他们刚才站着的车厢扑扑扑的多了好几个枪眼。
  跌在地上的徐一凡顾不着身边的温香软玉了,扬着脸就看着还站在车顶的王五。伙计们纷纷的朝车下乱跳。子弹打在货包上一片沉闷的声音。皮毛茶叶乱飞。王五还在挥着大刀,指着外面发疯一样喊打!
  徐一凡身子一轻,发现自己被小美女陈二丫一把提了起来,女孩子像是镇静了一些。用力一勒腰间的布带:“你好好呆着,我去拿兵器,和马贼拼了!”火光下,小美女的清丽容颜竟然多了几分英气。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欣赏美色了,徐一凡又爬上了车,躲在货包后面,探出半个头看四周。马贼早已冲近了车队,后面火把跳动,更不知道有多少涌来。入耳的全是怪腔怪调的吼声:“打开了抢啊!”
  这时才看出徐一凡布置的一点用场。虽然只有很少的枪手还在坚持射击。但是马贼们高速冲近却扑不进车队来。在外面一层大车连成的圆圈防线纷纷勒马。后面的还在不断涌进。顿时乱纷纷的挤成了一团。大盛魁的伙计们都趴在地上朝最里面一层车子防线溜。只有会友的镖师和趟子手们还在外圈坚持抵抗。这么近马贼们也没有了装弹的时间,不少勇悍的就从马上朝车上跳。会友的爷们儿有的拿起了白腊杆子的大枪,有的就挥着手中步枪又刺又砸。王五从这辆车跳往另一辆车,手中大刀舞动,有如一团白光。只要碰在他手里的马贼,都惨叫着被劈飞出去。双方的吼骂声音响成一团,震耳欲聋。人马兵器的碰撞声惊心动魄。里里外外,都拼上了老命!
  徐一凡再也没有想到,他穿越而来,最先遇到的,是这么惨烈的一幕!
  会友镖局的镖师再勇悍,在这么多马贼的冲击下,又能支撑多久?他茫然四顾,人到绝望的时候,似乎就在指望有什么奇迹能发生一样。
  这一回头,就看见内圈里也早就乱成一团。大盛魁的伙计们都朝后退,在最中心四太太的车子外面挤成了一团。四太太车子上哭叫也早就撕心裂肺的了。只有二德子从望台上跳下来,带着十几个当预备队用的,使用温彻斯特连发步枪的镖师趟子手朝外涌。
  这些温彻斯特步枪,本来是四太太的下人们的武器,估计也是乌里雅苏台将军假公济私,从营里面调出来的。夜里经过协调,总算是交到了会友镖局手上。但是交换条件是这些镖师必需守在四太太车马旁边,刚才根本没派上什么用场。现在外圈打得紧急,这些镖师也顾不得了,举着枪就朝外冲。但是镖师爷们早就和马贼杀成了一团。十几个人干举着枪不敢开火。
  二德子一把扯掉身上袍子,大吼一声:“丢枪,拿刀子,上去和马贼拼了!”看来会友的人的确义气深重。纷纷答应着就要丢枪。这紧要关头,徐一凡忙不迭的跳下来。在地上蹦着高,扯着嗓子大喊:“不能丢枪!不能丢枪!听我的号令!”
  这时的徐一凡似乎将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吼声又大又狠。吓得乱纷纷四处乱窜的人都是一愣。就看见他和疯了一样指着最紧张的南面。那里的马贼已经有不少人冲上了货车,正在上面和会友的镖师扭打。徐一凡几乎吼破了嗓子:“都***听我的!南面会友的爷们,跳下来!”
  乱斗当中,会友的人们听见这个号令,也不知道谁发出的。下意识的就朝下跳。徐一凡又跟着大吼:“洋枪,放!”
  十几支连发的步枪同时打响,这种美国南北战争时候的名枪虽然射程不远。但是射速却是极快。在徐一凡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口令当中,连打了四五枪,顿时车上几十个马匪跟被雷劈着一样,抖动着就跌向车外。
  “北面的爷们,跳下来!洋枪,放!”这下除了使温彻斯特步枪的,连大盛魁逃进来的伙计都有不少惊魂稍定,跟着放枪。一阵白烟缭乱,北面的马匪又给打得纷纷栽倒。所有清醒过来的人都盯着在那里上蹿下跳,握着拳头大喊的徐一凡,似乎这一刻他就是主心骨。几十把步枪集中发射的火力密度,在这么狭小的范围还是相当惊人的。居然转眼间就打干净了四面冲上来的马贼。
  看着那么多马贼被打倒,后面不断涌来的也迟疑了。人马以更大的混乱撞在一起。徐一凡犹自捏着拳头大喊:“拿枪的都上,听我的号令,同时发枪!”人们朝防线四周涌去,趴在了刚才逃开的位置上面。随着口令,轰然同时发射。白烟几乎将车队完全笼罩。挤在车队外面的马贼一片人喊马嘶,给突然密集起来的火力打得晕头转向。惨叫声连成了一片。不少马贼就已经开始拨马朝外逃,后面的也停住了脚步,在马上架起大枪朝这里发射。但是一方有掩护,一方没掩护,对射一阵就迫得这些开枪的马贼纷纷退向火力射程之外。
  徐一凡这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极度的紧张刺激让他状若癫狂,手脚并用的一直爬到了望台上面。捏着拳头双脚齐跳:“放!装弹!放!装弹!打他妈的啊!”看到马匪退远,他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摇摇晃晃的软倒在望台之上。没有了他号令,亢奋的人们才慢慢停止了射击。浓重的火药烟雾呛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整个车队除了长长短短的人马垂死惨叫的声音,竟然是一片安静。
  车队内外,尸横遍野。
  徐一凡趴在那里,只觉得想吐。这种生死一线的刺激经历,他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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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分析

  一双大手突然一把把他拉起,映入眼帘的就是王五那张又是血又是火药痕迹的脸。这汉子一把抱住徐一凡:“兄弟!这次多亏你了!”
  徐一凡奋力的推开过于热情的王五,开玩笑,一个满身血腥的臭男人,才不要他抱。一边终于缓过来一点,苦笑道:“说这个太早,马贼还有那么多。他们还没打算退呢。”
  王五一把扯住他:“下来歇歇!咱们再合计合计,怎么撑过这一关!过了今夜,救了咱们会友,我王五的命都是你的!”
  刚才的激战,短暂而又惨烈。不知从何而来的上千马贼,突然袭击了车队。本来打算一鼓作气冲入。结果大盛魁和会友事先有所布置,后来又在徐一凡指挥下,集中火力将他们打退。马贼丢下了一百几十具尸体。而会友和大盛魁也伤亡了二三十号人。
  徐一凡坐在一个马扎上面,手抖抖的在那里喝水。他都想不到,自己刚才居然能那么头脑清醒的指挥。而且还成功了。亢奋过后,就是浑身酸痛。
  会友和大盛魁的伙计们忙着拖尸体,又给伤号裹伤。每个人看着徐一凡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崇敬。谁都知道,要不是这来历古怪的小喇嘛指挥他们布置好了车辆防线,又在关键时候指挥火力射击。他们现在就都是马贼的刀下亡魂!
  不过现在还没有一个人高兴得起来,大队的马贼,还围在车队的四周,升起了一个个火堆。不时还有零星的枪声划过。这一夜,仍然无比漫长。
  王五和韩掌柜四下看了一圈,面色沉重的走了过来。看见徐一凡呆呆的坐在那里,韩掌柜这老头子抢前几步,上来就深深一揖:“徐先生,今夜多亏你了。过了今夜,我们大盛魁必有重谢。还望先生继续指点。”
  徐一凡慢慢站起来,苦笑着回了一个礼:“韩老爷子,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没什么好谢的。先想法子把这一关撑过去吧。”
  王五在韩掌柜身后叹了口气:“是啊,外面还有成千的马贼。一定是十几个咎子聚集在一起的。等商量好,他们就要再次冲过来了。咱们子弹快打了一半。老掌柜的,咱们得想法子啊!”
  韩掌柜手一摊:“有什么法子?求援也指望不上。这里离武川有两天的路。武川那点巡防队,就是知道了,敢过来对付这些马贼?他们是盯上了我们大盛魁啊!”
  王五刚才一战受了点轻伤,身上也血淋淋的。听韩老掌柜这么一说,饶是英雄也有些气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徐一凡听得郁闷,刚才自己这么卖命,难道还难脱一死?有法子,一定有法子的!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不是为了死在马贼枪下的!
  王五却朝徐一凡身后招招手,回头一看,却看见小美女给叫过来了。小美女现在身上那身大袄勒得紧紧的。更显得腰肢纤细得不象话。俏脸也绷得紧紧的。一双大眼却只在徐一凡身上打转,看一眼就赶紧低下头。手里拿着一把柳叶单刀,都快给她攥出水来了。
  王五低声问道:“四太太那里怎么样?”
  小美女嘴一撇:“男的哭爹叫妈,女的都在念佛。四太太说,要是能把马贼打退,给咱们会友重赏。”王五点点头:“二丫,看好四太太他们。别朝前冲。”
  小美女瞪大了眼睛:“可是我哥他们都在……我也是会友的……”
  王五一瞪她:“现在别跟我耍这小孩子脾气!这是爷们儿的事情!”说罢仰天长叹:“就算是咱们能逃出去,丢了乌里雅苏台将军的四太太,咱们会友也完了啊……”
  徐一凡在这一刻脑子却以从来未曾有过的速度在飞快的转着。有办法,一定有办法!他突然灵光一现,拉着王五:“五爷,能不能和咎子搭上话?”
  王五看着他:“你有什么法子?”徐一凡说得又急又快:“你刚才说,只有十几个咎子,才能凑齐这么大股马匪?”
  王五和韩老掌柜一起点头:“没错,口外马匪最大也不过三四百人的规模,可现在足有一千多!大盛魁每年冬天在库伦收皮子,顺便卖货。秋天回口内。他们就盯上这次了。只有十几个咎子,才吃得下这么大个车队!”
  徐一凡微笑,不光是为想到了主意。也是为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冷静而得意。自己能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在过去的时代,自己只是一个办公室内满腹牢骚的白领废柴,但是到了这个时代,他才发现,自己同样可以面对陌生而生死交关的一切!
  也许,自己过去只是没有这个机会罢了。
  他轻轻道:“十几个咎子凑在一起,图的还不是利益。哪支死得多了,在这个草原上就难以生存下去。不是被剿灭,就是被吞并。他们……心不齐。第一次冲失败了。所以他们现在才迟迟不动手。谁都不乐意再去牺牲。当贼的,都是自私的家伙……咱们已经显示了抵抗的能力,再开出一笔买路的钱,看他们是愿意继续死人,还是拿了这笔钱让路!”
  王五和韩掌柜都是眼睛一亮,王五还没完全想通。但是韩老掌柜这个人精已经摸着胡子笑开了花:“好好好!不用死人就有钱拿……一些小咎子估计再乐意不过。没了他们支持,大咎子也拿咱们没办法。就算他们一时不肯答应,自己内部就得吵开了锅!耗吧,上千马匪人吃马嚼的,围得了咱们几天?不怕咱们,还怕官兵呢!徐先生,多亏你的布置,让咱们第一次打退了他们。不然也用不上这个办法!”
  王五也一拍大腿,又一锤徐一凡肩膀:“兄弟,你脑袋是怎么长的?就这么灵光?”
  这一拳把徐一凡可打得够戗,顿时就垮了半截。捂着肩膀痛得说不出话。王五歉然的一把拉住他:“兄弟,我是粗人。没说的,我全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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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条件

  寒风越来越劲厉,吹得到处点燃的火堆上火苗忽长忽短。
  马贼们还聚集在车队步枪射程之外,大多数人都已经下马休息。只有一处高地上,几十个火把照耀,几十骑马聚集在一起。似乎在商量着些什么。
  更多的马贼却是默默的在看着车队外面那圈人马的尸体,还有些人没有咽气。高一声低一声的在那里惨叫呻吟。让这草原寒夜更增添了几分肃杀的气氛。
  没有人敢去收尸,刚才密集的火力还让参加了冲击的马匪们惊魂未定。
  十几个咎子秘密汇集在一起。远远的跟着车辙印前进。在这个离附近城镇都有相当距离的地方,突然趁夜发起冲击,就是希望能一举吃下这票价值百万的银货。然后分散远扬过冬!对大盛魁行动规律方式早就再熟悉不过的他们相信有绝对的把握!
  没想到大盛魁这夜却违背了流传两百多年货物走口外的规矩。摆了这么一个死死的圆阵!而且探马还提前发现了他们的行踪,最后的洋枪齐射,更是打得他们这些剽悍的马匪人仰马翻!
  就在这默默的对峙当中,突然车队里面翻出几十个人影。所有马贼都紧张了起来,不少人就翻身上马,拿起了各种各样的洋枪土枪。马匹嘶鸣着,以为又要冲锋。却被主人勒住,团团的转圈。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见一个粗豪的声音大喊:“外面各位当家的,不要紧张,咱们会友的爷们儿,是来救治受伤的朋友!”
  在马贼奇怪的注视下,几十个人在尸堆里面翻出有气的马贼,就在当场给他们包上伤口,灌点热水。高坡上正在商议的马贼头子们骚动一阵,突然几骑马当先而出。冲到洋枪射程的最边上,当先一个人大喊道:“里面的是不是会友镖局的王五爷?五爷义气,咱们谢过了!但是兄弟们的衣食,就在这车队的身上,五爷,交情也顾不上了!”
  车队里面火把闪耀,就见一条大汉爬上车顶,背后大刀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王五放声大喊:“我们吃条线,各位当家的吃一片。都是江湖汉子,不能给条路走走?”
  徐一凡蹲在车子下面,看着王五在和马贼对切口。镖局和强盗的关系的确奇怪。一边大打出手,一边还要攀交情。古风可感哪……可是身临其境,他也只能翻翻白眼。在底下小声提醒:“问问他们的名号!到底多少咎子?”
  王五一顿,提起中气又叫:“我王五眼拙,不知道几位当家的亲临?不能一一拜会。改日必有重礼送到当家们的寨子!”
  看王五依足规矩,大大小小报字号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天下好!”
  “关东好!”
  “草上飞的爷们儿在呢!”
  “两边好也到了,见过五爷!”
  王五皱皱眉头,回头小声对徐一凡道:“口外、热河、连关东的咎子都到了!”
  徐一凡也小声的道:“照我的话说!”
  王五果然回头,大声道:“见过各位当家的!各位,咱们这车队里还有乌里雅苏台将军的官眷。劫了就等于杀官造反啊!乌里雅苏台将军连顺大人发怒,各位当家的口外的饭怕就是难吃了……”
  他喊声未完,马贼们已经纷纷大骂:“老子不服朝廷管,管他妈连顺是圆是扁……”
  “五爷,看你是江湖朋友才给你面子,你抬连顺出来做什么?”
  “打他妈的!”
  王五提高了声音:“就是因为江湖朋友,我王五才劝大家。咱们都吃江湖饭,犯不着惹朝廷!王五职责在身,不能不护着车队。但是大家拚命,死的都是好弟兄,这又何苦?我和大盛魁韩掌柜商量了,给各位当家的一笔买路钱。伤亡的朋友也有烧埋的银子。各位当家的抬抬手,我王五感激不尽!他日到北京城,都算是我王五的!”
  嗡的一声,马贼那里炸开了锅。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十几个当家的都喝止不住。
  车队的人都屏住了气息,等待着马贼们的决定。徐一凡也觉得自己手心都是冷汗,悄悄的在裤腿上面擦了又擦。突然又觉得颈子后面一阵暖暖的气息。回头一看,却是闲不住的小美女悄悄的也蹲在了他的背后。
  看着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大眼睛瞪得溜圆。这江湖对话,对于这向往当男人的小美女,看来比什么都刺激。刚才的害怕紧张,在这一刻,似乎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徐一凡还注意到,她的手,还紧紧的牵着自己的衣角呢。
  他低声道:“回去,你不怕?”
  小美女眨眨眼睛:“不怕……跟在你身边儿,比跟着我哥强。你主意多,胆子大。”语气里,这时却又是一片天真。徐一凡下意识的看看趴在高台上面的二德子。又翻了个白眼,好嘛,我成保姆了。
  不过被这小美女信赖的感觉……不坏。
  马贼们的议论似乎有了结果,当先的那个人大声喊道:“五爷,咱们不是不卖你这个面子。但是十几个咎子聚集在一起,人吃马嚼的。又伤亡那么多弟兄,打不开车队,没法交代!咱们也要过冬哪……大盛魁准备出多少买路的银子?”
  果然……徐一凡在肚子里面暗笑。不死人就能拿钱。这些凑在一起的咎子们。的确不能拒绝这个诱惑。看他们不能连续发起冲击,就知道他们的底气了。对于马匪来说,捞一把就走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王五哈哈一笑:“各位当家的画个盘子吧!”
  当先的马贼头子用马鞭画了一个圈:“这车货值一百万,我们看五爷面子,要他一半。拿五十万银子出来,我们放他走路!”
  王五大摇其头:“各位当家的明鉴,谁扛这么多现银子走路?这里面都是皮货。到了口内才值钱。我替大盛魁作主了,咱们凑两万两现银子出来。就当是各位当家的辛苦钱。如何?”
  马贼的骂声顿时响起:“去你妈的吧!”
  “一百条命换两万两?当咱们要饭的?”
  “当家的,打他妈的。这么个破围子,咱们不怕打不进去!”
  当先的马贼头子一扬手,远远冷笑:“五爷!找个人来说话!这么讨价还价,太不把咱们弟兄的命当回事情了!我们在这里恭候你五爷大驾!”
  王五腾的跳下了车,脸已经涨得通红。看韩掌柜的快步走过来,只憋出了一句话:“我去!”
  徐一凡站了起来,一把按住他,缓缓摇头:“五爷,你去不得。都知道你是会友主心骨。扣住你,他们就更敢来打这车队了。”
  王五这时对徐一凡已经是全然信服。看韩掌柜也不同意他去,苦恼道:“那怎么办?”
  徐一凡皱着眉头,似乎在做一个最艰难的决定。最后才缓缓道:“我有两个问题。一是,五爷和韩掌柜的,最多能出多少银子的买路钱?”
  王五立刻爽快的道:“这队货值一百二十万。镖行值百抽五。有我们会友六万。我全不要了。死的伤的,我回去自己养着。”韩掌柜笑笑:“哪能让五爷吃这个亏……六万镖银,要是能到得了绥远,我一分不少。至于买路钱,我做得了这个主。车队里有十三万的现银子,都是去年冬天在蒙古的收入……”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一辆大车旁边,扯开绑在上面的皮毛包。露出了里面的桐木箱子。敲敲后笑道:“我都拿出来!买这条路!咱们大盛魁花十三万买百多东伙的命,买这个教训,值得!”
  看着这个站也站不稳的老人,徐一凡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才是大商人的气度!在他经历的那个还在残酷的原始积累的阶段,在大众心中商人和奸商基本上就能画上等号。而让大家都忘记了,中国在曾经的时代。商人们反而是眼界最开阔,也最重视信用。连国外才开始和中国进行贸易的时候,都感叹于中国的商人的气度,还有他们只要承诺的事情,不管是涉及多大的金额,都一定会不折不扣的做到。立下字据作为合同,稍微有点名气的商人都不屑为之。
  这样的传统,为什么反而丢失了呢?
  数十年的动荡,丧尽的不仅是民族的元气,还有一些我们曾经拥有过的美好东西。
  这样的念头,不过是一闪而过。徐一凡此时更惊讶的是,这位老韩掌柜,居然能做这样的主!他仅仅是个大盛魁的分号掌柜?
  他也只是点点头,低声问道:“第一个问题我了解了。第二个问题就是,口外的马贼,对喇嘛活佛态度如何?”
  王五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韩掌柜却死死的盯着徐一凡。就听见王五讷讷的道:“口外的马贼,还是不愿意得罪活佛的,要不蒙古牧民能和他们拚命……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一凡微笑:“给我找身喇嘛的衣服,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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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谈判

  “兄弟!”
  “徐先生!”
  “傻子!”
  站在徐一凡身边的三人对他的话给出了不同的回应。王五也是这时才注意到牵着徐一凡衣角的小美女。瞪了她一眼又开始劝徐一凡:“兄弟,这不是你的事情。你的情我记着了,这还是我去!”
  徐一凡却是象将一切都抛开一样:“五爷,你要是去,咱们都完蛋。我要是去,还有条活路。你不相信我么?”
  “我当然相信兄弟你……可……”
  老韩掌柜却静静的看着徐一凡,最后肃然长揖:“大盛魁只要在一日,就忘不了先生的高义。”
  还是这位老掌柜了解自己啊……徐一凡苦笑。
  来到这个时代,虽然时间短暂。但是他多少还是理出了一点头绪。没有依靠,他是活不下去的。哪怕他有超越时代的识见也是一样的。而在这个时代当个卖苦力的勉强生活,他也不愿意。既然穿越这么强大的事情都能遇上,那么来到这个时代,也许不是让自己默默无闻的吧……让这些人领自己情,也许就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
  至于危险……难道缩在这里就能躲过去么?老天在上,如果这次去自己能安然无恙渡过,那么说明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一定能够做出点什么。如果不能渡过……反正来到这个时代也不是自己选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自己并不是没有胆识啊,只是以前那个时代,没有给自己机会罢了。
  风很凉,心却出奇的热。
  车队里面本来就有准备卖给喇嘛庙的袍子,转眼间就翻了出来。却是小美女亲手帮徐一凡换上,王五和二德子都假装没看见。
  小美女眼泪汪汪的,今天徐一凡算是在车顶上救了她一命。她还打了他一巴掌呢!
  女孩子心目中本来就是最看重英雄的。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这些。徐一凡今天的表现,也十足像个英雄汉子。更别说对她客客气气温温和和的了。
  一边帮徐一凡换衣服,一边还在嘟囔:“傻子,笨蛋……猪头!”
  徐一凡苦笑:“我耳朵很大么?”
  小美女咬着嘴唇,让徐一凡站起来帮他束上带子。穿好喇嘛袍子,徐一凡在那里伸脚踢腿的也觉得有趣。手里突然觉得一凉一热,凉的是小美女冰凉的小手突然拉住了他的手。热的是一个温温的东西放在他手里。
  翻开手心一看,却是一块护身符。
  “出门的时候我妈妈去法源寺求的,你带上。法源寺的菩萨很灵的。”
  徐一凡挠挠头:“干嘛对我这么好?”
  小美女看着他,又垂下头,眼波如水:“你救了我,救了哥哥,救了大家。还没有瞧不起女人。”
  没有长得帅?徐一凡正想摆个POSe。就听见王五咳嗽一声,小美女红着脸转身就跑了。王五看着他,有点迟疑:“兄弟,我这可就上去喊了……”
  “喊吧。”
  两个马贼小心翼翼的过来,将新鲜出炉的格巴活佛扶上了马。直朝马贼大队走去。
  刚才王五和韩掌柜都对马贼发话了,这位精通汉话的活佛爷是跟着他们到绥远传法的。还是四太太的灌顶师傅。他说的话,就完全代表他们的意思。
  在马贼们看来,来位活佛居中讨价还价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情。反正只要有个人出来,能代表大盛魁就成。
  徐一凡慢慢的骑在马上走近马贼群。火光下就看到一张张凶狠而又脏兮兮的脸看着他。每个人都穿着鼓鼓囊囊的皮袍子,大背着各种各样的枪。不少人还挎着匕首大刀。有的人没戴帽子,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和辫子纠结在一块,分不清胡子眉毛。
  最让他讶异的,是随着他的走近。还有不少马贼翻身下马,虔诚的跪在地上!
  转念一想也就恍然大悟。口外横行的马贼定然也有不少蒙古人。自己主要是想着这头短发冒充喇嘛活佛正好。没想到还占着这个便宜。
  马贼头子敢对他动手?底下人就不乐意了!
  两骑马带着他慢慢走进了高高低低站着坐着的十几位当家的。这些人更是胖的瘦的都有。基本上都是一张土匪脸。有的人大概是饿了,在那里嚼着半生不熟的兽腿。十几个人眼光,都在徐一凡脸上打转。只有一个身子长大的汉子,背对着徐一凡坐着,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一个瘦长条身形的汉子,站在他的身边,躲在火把的阴影里面,也沉沉的并没有动作。
  “佛爷安好。”十几位当家的,居然先向下马的徐一凡行礼。徐一凡也装模作样的合十回礼。
  双方沉默着互相打量一下,一个马贼头子就先忍不住了:“大盛魁,到底肯出多少买路钱?”
  徐一凡一笑,摊开一个巴掌:“五万。”
  十几个马贼都跳了起来,一个瘦长脸的首先骂了出来:“还真***舍命不舍财啊!一千多弟兄,分五万两银子。一人不过落个元宝。我们白吃这么多天沙子了?”
  “我们咎子来了二百弟兄,我们就得五万!大盛魁多大买卖,咱们都知道!”
  “给脸不要脸,不谈了!”
  背对着徐一凡的那个长大汉子始终没有转身,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瘦长身影却扬起了手。底下纷乱嘈杂的喝骂声顿时戛然而止。
  徐一凡心底一沉,要干!他本来以为这群马贼是乌合之众,没想到却是有主心骨!
  刚才一直仗恃着不怕的那点虚火差点就一下退了个干净。背上顿时就感觉到冷汗渗了出来,冷冰冰的。
  那瘦长的身影冷冷道:“几位当家的,稍安毋躁。我们一路好将各位请来,自然会让各位当家的满意……”
  徐一凡屏住气息看着他,就看那瘦长的身影慢慢的走到了火把之下。火苗闪动的光亮当中,现出的是一张又青又白的长面孔,稀稀疏疏的一点胡须。看起来倒有些象教私塾的半老秀才,不像什么马贼头子。只是身上精悍气息,却一点也不见得少了。双目开合,当真称得上是精光四射。
  一个马贼头子低声嘟囔:“你当军师的,说了不算,杜大当家的说句话,咱们就服气……”
  那个一直没转身的长大汉子突然低哼一声,好像突然打了一个雷一样。震得徐一凡耳朵都一阵嗡嗡作响。妈的,连次声波武器都有!
  “姜军师的话,就是我杜麒麟的话,谁***不服?我杜麒麟,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家弟兄?”
  几个不服气的马贼头子都给压了下来,那个姜军师却在打量着徐一凡。在这家伙的目光下,徐一凡也只有低眉垂目,装出一副有道高僧的样子。
  自己自告奋勇个什么劲儿啊……
  姜军师突然一笑,竟然还有三分儒雅:“这位佛爷,刚才站在望台上面,捏着拳头喊打的,就是你吧?”
  呛啷一声,几个马贼头子已经拔出了匕首,架在徐一凡脖子边上。
  “他妈的是个假活佛!”
  “哪有这么细皮嫩肉的蒙古活佛?”
  “剁了他,把耳朵给王五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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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马上麒麟

  撑住!这个时候要撑住!临到了这样的生死关头,徐一凡才发现,自己居然更加的冷静。也许自己天生该到乱世里面来的!
  他淡淡一笑:“各位打进来,可不分活佛还是伙计,都一概砍翻了了事。虽然众生是苦,但是我还没有那么早想往生极乐……小僧既然是乌里雅苏台将军的供奉,自然要护住他的眷属平安。几位当家的,到底还要不要谈?”
  这个时候也只有咬死自己的喇嘛身份了。要是真是王五派出来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给剁碎了做叉烧包,这个前景估计是没什么问题的。
  几个马贼头子的匕首果然没有刺下来,周围一直看着这里的马贼们。那些蒙古马贼都发出了一阵骚动。有的马贼还去摘马背上的大枪,却被周围汉人马贼拦住。眼看有点混乱,那个姜军师一挥手,几把匕首都收了回去。
  他冷笑着对徐一凡道:“谈什么谈?周围能有什么人来救你们?豁开咱们再吃几天沙子。还怕打不开这个围子?五万两银子想买这条路,真当我们是拦路要饭的?”
  徐一凡也冷笑,豁出去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就算你们能打开,还要死多少人?那么多当家的远道而来,驮着一堆尸体回去。就算分点皮毛和银子,能过得了这个冬?他们拼干净了,只怕这些家当,都姓了你们一路好的名号了吧?”
  周围空气一下僵住,姜军师双眼一下睁大,脸色变得通红。伸出手来一把掐住了徐一凡的喉咙,稍一用劲。徐一凡就觉得自己喉头骨节咯咯作响,顿时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变得火辣辣的,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
  那一直背对着他们的长大汉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身子一晃就到了姜军师身边。轻轻一抬手就把他的胳膊架开。徐一凡捂住自己的咽喉剧烈的喘息着,而这时周围那些马贼当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三个人身上。
  徐一凡的刚才那席话诛心已极,就是在挑拨马贼们之间的关系。草原上奉行的本来就是最残酷的丛林法则,谁也不想让自己的实力损失过大!
  就听见那位杜麒麟当家的哈哈一笑:“小喇嘛,你倒是很会说话。可是却看错了我杜麒麟这个人……你可以问问周围这些弟兄,看有谁信不过我一路好杜麒麟!”
  姜军师也冷笑:“刚才一冲,我们一路好损失弟兄最多!”
  徐一凡也抬起了头,看清楚了那杜麒麟的样子。差点就在心中喝了一声彩!这才是江湖大豪应该有的样子!
  这汉子手长脚长,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皮袍也裹不住他浑身结实的肌肉。满脸都是大胡子,和头发几乎纠结在了一起。但是鼻直口方,眼神明亮。神色当中,竟然是说不出来的坦白!
  自己居然在一个马贼身上看到了这种最坦然的神色!王五虽然也粗豪大度,但是毕竟打理镖局事物,上上下下都要联络打点。眼神当中多少有点世故,但是这个马贼看起来,却是一片风光霁月,襟怀坦荡的样子!
  真他妈见鬼了,没见过有人当贼还当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果然杜大当家的豪言一出口,周围马贼头子纷纷应合。
  “口内口外,谁信不过杜当家的?”
  “杜当家的一句话,要人给人,要命给命!”
  “要不是杜当家的一句话,谁他妈跑来这里吃沙子?老子在关东给几个庄子一保险,保险队的牌票发下去,几万两银子,还怕捞不着?”
  徐一凡顿时就觉得自己全盘打算都给这杜麒麟一句话推翻了。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了害怕,只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位杜麒麟。这位百年以前,看来完全是以自己人格魅力号令群雄的江湖大豪。
  说真的,眼前这一切,他还模模糊糊的象在做梦。并没有太身处其中的自觉感受。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在有趣的打量这百年前真实的时代。
  正因为他这种心态,在马贼们眼中,却是这位不知道真假的小活佛毫无畏惧的和各位当家的对视,一副带种的样子。不少马贼心中顿时就暗赞了,好汉子!
  真要让徐一凡想明白了他到底身处什么险境当中,估计他现在就得尿裤子了。
  杜麒麟一摆手:“口外连续两年遭了雹子了,牛羊死了一大半。咱们弟兄本来就是做没本钱的买卖,山寨几千口子都要靠咱们吃饭。咱们朝老百姓抢去?不打大盛魁的主意,打谁的主意?那个乌里雅苏台将军,更他妈不是一个玩意儿,不想着赈济,反而调什么他妈的毅军靖边军来打咱们,咱们就抢了他四太太的家当!你给大盛魁回话,五十万两银子少一个边儿都不成,那个四太太,更要十万两的买路钱!”
  说着他又是一挥手,几个人将徐一凡架上了马。本来徐一凡还以为他要放他回去,结果却是被几个马贼涌到了山丘高处。正纳闷的时候,一把匕首的刀把在他后脑一敲,然后就是凶狠的低吼:“给大盛魁他们传话!”
  放眼望去,正是大盛魁车队的火把熊熊。徐一凡脑海当中乱成一团。回头看看那些马贼,他们也绷着脸看着眼前这一切。尸体横七竖八的在车队圆阵外面抛成一片,还有些半死不活的家伙呻吟声在车队内外长一声短一声的凄厉响着。
  对于徐一凡而言,不真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的这一切就像一个游戏,一个超3D的游戏,而他必需掌控这个游戏的局面!
  直到几年之后,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的徐一凡回想起他才降临这里,所经历的第一件事情的时候,他才会有些后怕。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放声对着静悄悄的车队大喊:“五爷,韩老掌柜的。这里领头的是一路好杜麒麟杜大当家的……”他顿了一下,喊声突然更大的爆发了出来:“你们守好了!守紧了,千万不要让他们打进来,这里有我!”
  喊声未完,他就被粗暴的拖下了马,几个拳头重重的敲在身上脸上,接着就是一块发着臭气的破布将他嘴赌得严严实实的,耳边响起的是几个马贼破口大骂的声音。接着已经被敲得昏昏沉沉的他就被横拖竖拽的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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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舌战


  车队里面当然听到了他的吼声,在徐一凡被押着上了高处的时候,王五二德子甚至韩老掌柜都趴在了货车上面,紧张的看着远处。小美女陈二丫也鼓着小脸严肃的蹲在他们身后。不过这个时候王五可没什么精神去喝骂她了。
  一听到是杜麒麟,王五和韩老掌柜都是脸色一变,接着就看见徐一凡给拖了下去。王五一下跳了起来,拔出背上大刀:“我去救徐兄弟!这是咱们会友的事情,不能让他遭险!”
  二德子已经在他身边跳了起来:“五爷,咱们一块儿!会友多咱时候也没丢下过朋友!”
  韩老掌柜死死的拽住了王五,他年老体衰,如何架得住王五的大动作。差点就给甩到了车子下面。王五赶紧一把扶住他:“老掌柜,您悠着点儿!这里交给您看紧了,我去去就来……这帮家伙,还真当我王五的大刀是吃素的!”
  韩老掌柜仍然死死的抓住他:“去不得啊!去不得!咱们要不在了,这个车队更守不住。徐先生说他有法子,就一定有法子!”
  小美女在旁边也跳起来了,水汪汪的眼睛里面好像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他连抓鸡的劲儿都没有,他能有什么法子?五爷,二哥,咱们快走!”
  看几个人暴躁的样子,韩老掌柜吸口气,突然大声道:“蠢!”
  老掌柜声音之大,将所有人都镇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老头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肺活量。
  韩老掌柜喘口气:“徐先生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是杜麒麟带着这些马贼的?口内外谁不知道这位马上麒麟?打着旗号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一声令下,能号召起上千马贼。从来和咱们大盛魁是井水不犯河水,要不是这两年口外天灾,那些蒙古王公自己都吃不上饭了。他也不会铤而走险。他要的是能让人马度冬的银子,有银子才能买得到粮食和衣服!”
  老头子颤巍巍的站起来,向徐一凡被拖下去的地方看去:“徐先生叫我们守紧,那是高见啊……只要他们打不开咱们车队,就只能谈。他们不能白来,非得得点什么才成。不会把徐先生一杀然后拔腿走路。要不然冬天就过不去!咱们这里越安全,徐先生那里就越平安!
  咱们这次运气啊,要不是徐先生指挥咱们摆了这么个圆阵,危急时候又指挥大伙儿将他们打下去,现在又孤身赴险去谈判。咱们早给这麒麟爷吃下去了。丢了货物也罢了,丢了四太太,咱们大盛魁在口外的生意就……徐先生有胆有识,他说有把握,咱们就只能信他!”
  老头子眼中波光一闪,对着那几个已经听呆了人低声自语:“多少年没看到这样的人物了?咱们王爷,当年……”
  低低的声音,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徐一凡可没想到韩老掌柜给他的英勇行为找了那么多理由出来,他秉承的还是原来商业谈判的伎俩,双方都有需求,就是看谁的立场站得比较坚决了。谁先降价,谁就先没底气。只不过挨了这几下,着实让他眼前直冒星星。
  换了下一次,打死也不这么有骨气了。
  昏昏沉沉当中,脸上突然又是一凉。一把匕首已经搁在了他的脸上。张开眼睛,就看见那位姜军师蹲在他身边,冷冷的看着他:“好汉子,果然是好汉子,自己命也不要了?”
  徐一凡呸呸两下,居然将嘴里的破布吐了出来,苦笑道:“命不命的倒也没什么,反正我现在还是糊里糊涂呢……说了你也不明白。死在你们手里,就当做场噩梦了。”
  姜军师淡淡道:“要是不死,就是大盛魁、会友、乌里雅苏台将军的恩人?今后吃香的喝辣的,一世不愁?果然够光棍!”
  徐一凡苦笑:“我想要什么,你不明白。”
  姜军师冷笑不语,站起来大声唿哨,周围马贼队伍纷纷应合。就听见姜军师大喊:“弟兄们,是成是败就看这一下了,打开大盛魁!咱们好过冬!”
  答应的声音顿时冲天而起,不少人已经翻身上马,摘下大枪。周围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眼看下一次冲击就要发起。
  徐一凡眼睛乱转,突然就看到杜麒麟背对着他的长大身影。他扯开嗓门就大喊起来:“杜大当家的,对面是两百条大枪,你真想再多出一堆孤儿寡妇出来?少了男人,他们这个冬天更过不过去!”
  杜麒麟高大的身子一抖,连姜军师都沉默了一下。他们身边几个远道而来的马贼头子更是不语,他们是听到杜麒麟相邀才赶到这里来的。本来就是为的义气,也没有杜麒麟那么大一个山寨拖累。要是轻松抢得大盛魁倒也罢了,偏偏眼前却是一个难啃的骨头!
  不过当着义气之名传遍口内外的杜大当家面前,他们也实在说不出认怂的话。大家一时间都眼巴巴的看着杜麒麟高大的背影。
  杜麒麟猛的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看着徐一凡,两只眼睛通红:“不打,怎么办?一天不死要吃,两天不死要穿。偏偏官老爷就是让咱们吃穿不上!我这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果然是只有最简单阶级意识的农民起义者啊……不对,是流寇。徐一凡的马列课学得是七上八下,已经记不得教科书上对杜麒麟这种人下的是什么定义了。
  什么劫富济贫,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笑话。这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平均,而且劫来劫去,济的还不是他们自己。不过现在既然自己给捆在地上,也只有顺着他们说了。对付这位头脑简单,却又号称义气深重的汉子。这两下散手还是有的。
  “劫富?劫了这么些年,还不是越劫越富?济贫,济了这么多年下来,还不是越济越贫?对面是靠力气吃饭的伙计,靠卖命吃饭的镖师爷们儿。你劫的是什么富?大家都是苦人啊!”
  这是动之以情。徐一凡现在一招一势,都按照毛委员当年上井冈山说服王佐袁文才的路数来。
  “这么大帮好汉爷,过冬也不容易。大当家的背后更有几千张嘴要吃饭。这次打开了商队,下次呢?大盛魁的势力您又不是不知道!每次死伤一堆人抢点东西,能抢几次?还不如平平安安的,图个长远,大盛魁每次过路,给大当家一笔保险费,你照应他们口外一路无恙。不是比什么都强?这点主,我还是能替大盛魁做的。”
  这就使晓之以利了,当年毛委员用的是上百条快枪,今日徐先生用的是保险费主意,也差不了多少。
  一番话下来,周围的人都有些动容。连那个态度最坚决的姜军师都不说话了。还有一个马贼头子悄悄的将徐一凡扶了起来。
  徐一凡最后慷慨激昂的结论:“一口价,这次买路费八万两现银子!以后走货,货价值百抽二!大当家的自己分派给弟兄们。每次交割,就在这里,不打不成交,怎么样?”
  一片沉默,大家都在互相打量。徐一凡却觉得有点虚脱。海口是许下了,只要这次平安,将来大盛魁和马贼们怎么分帐,关他的屁相干。
  草原空旷,刚才徐一凡的话传出去了好远。一群杀气腾腾的马贼都安静了下来,摆弄着大枪马刀,静静的等他们当家的作主。连大盛魁的车队那里都隐隐约约的听见了这里的响动,挤在货车上面的人头更多了。
  杜麒麟呆呆的看着徐一凡,姜军师拉他的衣服,他也没有感觉。这条大汉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一件怎么样想也不明白的事情。
  “为什么越劫越富,越济越贫?我杜麒麟做每一件事情,都自问对得起良心。对穷哥们我从来没下过手,可是为什么我们连冬也过不去?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大家一样?”
  对于这个陷入思想死结的阶级兄弟,徐一凡只有无限同情。几十年后,无数人抱着和他一样纯朴的理想出生入死。想打出一番新天地,结果是什么,大家就心照不宣啦。
  至于现在,他也没心情给杜麒麟上阶级分析课。对于中国当年这么一个工业化还未完成的国家,套什么阶级分析,本来就是笑话。内部的这些问题,本来是应该等到工业化完成了之后再说的。
  唉,想那么远做什么。还是看舌战群马贼能不能成功吧……
  姜军师低声道:“大当家的,能战方能言和,八万两,还有远道而来的弟兄们……咱们落不下多少,不如再打一打,将他们逼入绝境,到时候再谈……”
  杜麒麟静静的听着,又看了看满脸满不在乎神色的徐一凡,再看看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大队马贼,最后看看车队外面的一圈尸首。这大汉叹了一口气:“别再死人啦,咱们死不起了。有劲,等过了这个冬天,跟老财,跟官府闹去……小喇嘛,和大盛魁还有五爷说,拿钱,咱们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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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收获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草原的晨风向来很硬。一个个火把给拉长又吹灭。冒出一缕缕的烟气。骡马不安的嘶鸣着。周围的景物从一个个模糊的轮廓,变成清晰的影像。趴在货车上面的伙计镖师们浑身冻得发麻,但是却没有人敢动。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周围一切。
  车队四周,全是尸体,怕不有一百多具。鲜血溅在草上,被风吹干,就是紫黑的颜色。人和马的尸体奇形怪状的堆在四周,让每个人都觉得头皮发麻。车队内外,货包上下,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枪眼,还有烧焦的痕迹。这一切都提醒着大家昨夜是多么的凶险。
  更凶险的却是还静静的围在车队四周的马贼们,现在已经看清楚了他们的轮廓。每个人都是乱发横生,都恶狠狠的盯着车队这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他们曾经发出集合的唿哨,却一直没有打过来。谁也不知道,等候着车队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韩老掌柜和王五一夜都没合眼,趴在货包上面,死死的盯着对面。正一片安静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有干呕的声音。
  两人回头一看,却是一夜都跟在他们身后的陈二丫,看着那些尸体,弯着腰一阵阵的恶心。
  王五这次却没有训斥这个小美女了,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二丫,知道这碗饭不好吃了吧。回了京城,给你找份在内宅保家的活计,要不就嫁人吧。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总以为这个好玩儿。”
  他又皱了皱眉头:“去四太太那里呆着!这里这么多死人,渗人!”
  小美女倔强的直起身子:“不去!他们一帮人整夜都在烧香磕头,连大男人都是一副松包样,看着更恶心!我要看小……徐大哥回来没有!”
  王五叹口气,朝着高台上面喊:“二德子,有动静没有?”
  高台上面传来了二德子抖抖索索的声音:“五爷,什么也没瞧见……慢着,徐先生,徐先生回来啦!”
  在众人的视线当中,就看见东方晨曦微亮之处,一个穿着喇嘛袍子的人影离开马贼大队,连滚带爬的朝车队走过来。看样子这人影还想保持一点气度从容的样子,却总是控制不住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小美女已经直起身子尖叫一声,顿时就是笑颦如花:“徐大哥!”说着就蹦着高跳下货车,一直朝那个人影迎过去。
  王五想喊,最后却没喊,朝着韩老掌柜尴尬的笑笑:“老掌柜的,镖局子缺规矩,让您见笑了。”
  韩老掌柜已经冻得脸色铁青,两层皮套身上也顶不住,摸着胡子也笑:“好好好,天真烂漫,就是……就是高了一点儿……”
  车队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而徐一凡也招手向大家示意。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怪声叫好。
  “是条汉子!够爷们儿!”
  “独闯虎穴,智勇双全,象杨六郎!”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眼看着小美女架着徐一凡一路奔回来,不少伙计已经跳下来,象捧凤凰一样将徐一凡捧回来。一夜下来,徐一凡身上喇嘛袍子也烂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脏得和什么似的。累得已经有些直不起腰来了,还是冲着车上的王五和韩老掌柜微笑。
  看到这家伙在笑,一夜重负的两人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等徐一凡来到面前,早有人搬了个马扎让他坐下,小美女不声不响的已经端了一碗热水过来。大家围成一个***,眼巴巴的看着他。
  王五先一把揽住徐一凡的肩头:“好兄弟!遇到你这样的好汉子,我王五这趟口外,算是没白走!不愧是咱们四九城的爷们儿!”
  韩老掌柜却微笑着看着徐一凡,笑道:“谈定了?”
  徐一凡苦笑,他的确精神体力已经全部透支干净了。昨夜不知道在鬼门关内外打了几个转,但是心里还是兴奋得很。
  自己能在这个时代生存下来,自己敢于面对陌生的一切!也许老天让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真的是要做什么也不一定!
  他对着韩老掌柜苦笑:“幸不辱命……这次八万两买路银子,以后每次大盛魁商队过往,按货物价值,值百抽二。就在这里交割……老爷子,您自己拿主意吧。”
  韩老掌柜不等众人望向他,就是一挥手:“给!”
  听到这一个字,支撑着徐一凡的精神顿时全部都松下来了,软软的就朝后靠。却正正倒在小美女的身上。女孩子脸一红,不作声的撑着他的身子,却又要尽量离远一点。着实是有点尴尬。
  徐一凡却没顾虑到那么多,挥着手喃喃的道:“交完银子,咱们还不要先走,还是守着,派快马四面联络上了,再决定出发与否,我怕他们反悔,骗人……”
  话音未完,已经闭着眼睛昏睡了过去。
  这么长的一夜,总算过去了……
  这一觉,连梦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经历,比任何一场梦,都还要离奇许多吧……
  当徐一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晃荡的驮轿里面。他定定神,突然一下翻身起来:“我不是让大家先别走吗?马贼退了吗?”
  他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轻笑:“你都睡了一天一夜啦!咱们现在谁还不敢听你活佛爷的吩咐?咱们派出的探马,接上了从绥远过来的大盛魁伙计的线,这才出发上路的。”
  徐一凡愕然转头看去,阳光从驮轿窗户的油纸里面透进来,正照在小美女如花般的俏脸上。在低矮的车厢里面,小美女一双眩目长腿别别扭扭的盘着,却托着下巴非常有兴致的打量着自己,眼神亮闪闪的,像是看着一件什么最好玩儿的东西一样。
  车厢内,浮动的都是少女幽幽的体香。让才睡醒,正是神完气足的徐一凡顿时有了某种生理反应。
  唉,可惜她背后还有个哥,那家伙偏偏还有砂锅一样的拳头……
  虽然心有忌惮,但是徐一凡仍然眼珠都不错的盯着小丫头的秀美小脸,越看越觉得这个时代的人暴殓天物。这种活力四射的霹雳无敌美少女,怎么用来走镖,整天一张小脸脏兮兮的?再瞅瞅她茁壮成长的胸口,再看看那双长腿。尽情的在脑海里已经给小美女换上了比基尼、水手服、护士装……
  小丫头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缩了缩长腿。诧异的问道:“你看什么?”
  徐一凡傻傻的反问:“你多大?”
  小美女哼了一声:“十五了,怎么啊,当了英雄就瞧不起人家了?”
  萝莉可口啊……才十五就发育得这么惨绝人寰的没天理,再过两年……
  小美女好奇的看着他:“你怎么流口水啦?”
  一定,坚决,必然,符合历史发展规律的要将她收诸私房!徐一凡连明天的饭辙在哪里都还不知道的就这样下定了决心。想着还狠狠的擦了一把口水。
  驮轿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就听见一声咳嗽的声音:“徐先生,可醒了?”
  车里两个人都被惊动,小美女赶紧的朝后面坐了一点,和徐一凡保持一点距离。这个时候徐一凡才惊觉,怎么王五和二德子会让她上自己车的?
  外面是韩老掌柜的声音,他这时也顾不得美色当前了。忙不迭的一掀驮轿棉布帘子,正看见韩老掌柜含笑站在车辕边上,两个伙计跟在身后。
  他出生入死,还不就是为的这车队上下见他的情。现在,也该是收获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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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三年

  车队已经停了下来,准备过夜。这次不用徐一凡提醒,上上下下都已经忙不迭的将车队围成了圆阵。警戒值夜的人全部分派完毕。连四太太车队上下人等都老实了许多,乖乖的和浑身臭汗的伙计们挤在一起。
  一个个火堆又升了起来,这次却不用徐一凡动手。自然有人将吃的喝的端了上来。甚至还有半碗关东老参汤,看来本来是韩老掌柜自己补身子的东西。
  王五正在巡查四处,小美女也被二德子叫走。只有韩老掌柜陪着徐一凡对坐。两人都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东西。眼神互相打量一下,又若无其事的躲开。老小狐狸都在心思乱转。
  最后还是韩老掌柜含笑先开了口:“昨夜之事,多谢徐先生了。”
  徐一凡微笑的表情简直无可挑剔:“同船共度,这也是份内之事,而且贸然替老掌柜许下条件,已经给老掌柜添了麻烦了。”
  韩老掌柜淡笑:“咱们商人,求的就是一个平安。能花钱消灾,是最好不过了。给杜麒麟他们一些钱又怎么样了?他们横竖都在口内外活动,有钱还不是要花到咱们大盛魁来。这点事情,不值一提。”
  老头子还真有些现代商业意识,怪不得是这个贸易托拉斯的高层呢。只是这么正式的找自己兜***,是什么意思?
  韩老掌柜一笑,拍了拍手:“拿来。”两个伙计顿时恭恭敬敬的转了过来,其中一个人手中捧着一个羊皮盒子。韩老掌柜接了过来,微笑着双手递过。徐一凡接过来,打开一看。却是一张银票。
  没错,式样很标准,有骑缝章,有银号画押,有朝奉背书,有天头地尾章的银票!按照徐一凡对清史的了解。这张银票是从四恒票号出的,是清季数十年,硬得不能再硬的票子了。
  上面的数字是“见票即兑库平纹银伍千两正”
  五千两白银啊……徐一凡迅速在心中换算一下当时的物价。够买二千五百石的大米,够捐一个大八成的知县,够在北京四九城买一座四合院儿,剩下的还够自己带一个媳妇儿生活十年的。
  有了钱在手上,本来一直在这个时代某种不真实,空落落的感觉顿时就变得无比现实了起来。自己能在这个时代生存下来了!
  韩老掌柜微笑:“这点实在拿不出手,但是旅途当中,老头子也就这么大手笔了。到了绥远,总号定然对徐先生还有表示。先生请收下,虽然俗一点,但是谁叫老头子是商人呢?”
  王八蛋才不收下呢,徐一凡飞也似的将银票揣进了怀里。顿时就觉得胸口暖洋洋的,钱真是个好玩意儿啊!还想客气两句,嘴却早就笑得合不拢了。
  韩老掌柜也只是笑,又拍拍手,另一个伙计拿过来一个马搭包,双手递到徐一凡面前。徐一凡一接过来,却沉甸甸的直往下坠。翻开两个口袋一看,里面都是白晃晃的银子!马褡包一头是碎银,一头是洋钱。直晃人眼。
  韩老掌柜笑道:“这可不是老头子的心意了,是杜麒麟好汉爷的表示。咱们出了八万两银子的买路钱。中人说合,惯例值百抽一。这八百现的,就是杜好汉爷的意思。老头子给先生换成了碎银子和洋钱,这样沿途用得也方便一些。杜好汉爷说了,很愿意和徐先生交个朋友。”
  这样也有钱赚?徐一凡眉花眼笑的接了过来,在一个陌生的时代,多一文钱就多一分底气啊!韩老掌柜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容仍然很温和。轻声问道:“不知道徐先生下面有什么打算?听五爷说,先生也是京城人氏,到了绥远,是不是想直接回京?到时候,敝号还有程仪奉上。”
  徐一凡停住了翻马包的手,静静的看着韩老掌柜一张笑得温和的老脸。
  大盛魁,是不想和自己打交道啊……来历不明,却偏偏表现得与众不同。不说外表了,仅仅是指挥车队御敌,临危不惧。还敢深入虎穴和马贼们谈判。这样的人物的确让人觉得太莫测高深,对于一个只想平平安安做生意的商号来说。这样的人物,还是用钱早点打发得了。
  他很明白,却觉得有点郁闷。
  无论到了哪个时代,总是这么现实的。哪怕是曾经同生共死过也一样。
  不过自己真正想的,又怎么是这个老狐狸掌柜能猜到的?既然来到这个时代,横竖也没有回头的路了,为什么不朝着自己曾经最荒诞,最狂妄的梦想走下去?昨夜自己能那样无所畏惧,也仅仅是因为自己在这场穿越的狂醉梦中,下定了决心而已。
  既然来了,就不错过。
  如果说刚来的时候,还有生存的压力。还在考虑如何安身立命的问题。现在拿到这五千八百两卖命钱,几年的生活就可以无忧了。甚至还有了第一桶金,那么就可以按照自己曾经幻想过的步骤一步步来了。
  这个时代,我可真的来啦。
  他微笑着朝韩老掌柜笑道:“老掌柜,在下可能还打算在绥远住一阵子,想写本书。”
  “书?”这下韩老掌柜张大了嘴。
  徐一凡肯定的点头:“能让我青云直上的书。”
  韩老掌柜摸着胡子,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最后才目光一动,微笑道:“老头子一定第一个恭读。”
  才和老狐狸扯完,巡查完的王五就把徐一凡扯到了一边。还没等徐一凡说话,王五就没头没脑的将一张纸片儿朝他手里一塞。徐一凡不解的拿起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几个大字。
  “王五欠银壹万两正,到会友镖局即兑。”上面还有一个乌黑的手印。
  徐一凡拿着纸片儿哭笑不得:“五爷,您这是……”
  王五不满意的道:“爷们儿,看得起我,就叫声五哥!你这次不仅仅救的是大盛魁,还救了咱们会友镖局,咱们老王家八十年的名声!这一万两,说实在的拿不出手。可是五哥局子大,有三四百爷们儿,还有家眷连吃带嚼的。这次还死伤了几十个弟兄,连人带家眷,都得养起来。哥哥就这么多了!土地爷吃蚂蚱,也当个荤腥。你不要就是瞧不起我!就这点还不在手上,得到局子里去拿……”
  徐一凡苦笑摇头,生意满口内外的大盛魁谢银五千,还巴不得和你赶紧撇清干系。这些卖命的汉子,却一出手就是一万,还一副对不住你的样子。不在多少,却在人心。
  他将纸片儿塞回王五手里,诚恳的道:“五哥,你要当我是兄弟,就别拿这个东西来寒碜我,以后咱们兄弟日子长着呢。不在这点钱上面儿。”
  王五倒也爽快,翻着眼睛想一想,干脆的将纸片撕碎:“也对,会友镖局以后就是兄弟另一个家,要钱做什么?”他看着徐一凡:“兄弟是不是直接回北京城?家里还有什么人记挂没有?我先让兄弟去给你快马通知一声儿,一个人走口外,婆娘娃娃都够多么担心不是?”
  徐一凡顿时一声冷汗,自己还有一个来历问题没交代呢!幸好谎话是张嘴就来,语调当中还多了三分凄然:“唉……要不是孤身一人,谁闯口外啊?北京城的家,早就家破人亡了。不提也罢……”
  王五捶捶他肩膀:“兄弟别愁,这次一块儿回四九城,有我王五一口干的,你就不吃稀的。干干脆脆一句话,就拿会友当自个儿家!”
  不愧是昆仑大侠王五啊……不知道怎么搞的,徐一凡眼圈觉得有点发热。自己没那么容易动感情啊…………都是穿越闹的。
  正在感动着呢,王五突然挠挠头。表情也有点为难:“兄弟,当哥哥的有句话……二丫这孩子,岁数小不懂事。有时爱黏人。你当长辈的,不要和她一块儿胡闹。她爹是我老哥哥,我不能不多照看着一点儿。这次回去,就给她找婆家。一个女孩子跟着镖师走长路算怎么一回事!得空儿,你也说她两句。”
  嗯?徐一凡心情顿时又转作郁闷,抬头看看王五。这汉子正抓耳挠腮的四下看呢。就是不敢正视徐一凡的目光。你你你,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想推倒这小美女了?
  再看看远处,小美女正和她哥哥二德子在一起。哥哥在低声训斥她什么,小美女却一脸不服气的扬着小下巴,站在那里比二德子都高。这下好,徐大哥变成徐大叔了……
  郁闷的事情接二连三,当尴尬的王五才走。就看见一个穿着缎面皮袍,戴着元青瓜皮小帽的汉子朝他招呼:“这位,这位,别走!”
  等这个汉子走过来,一肚子郁闷的徐一凡没好气的打量他一眼。顿时就想到了猥琐两个字。这家伙两撇鼠须不说,还一脸的烟容。趾高气昂的对着徐一凡道:“四太太有赏!说你这次差办得好,赏二十两喝茶,拿着!”
  说着就拿出一个心红纸包,丢在徐一凡手里。徐一凡掂一掂,在心里换算。这时候一斤是十六两。二十两就是1.25斤,折合625克……这怎么也没有一斤的分量啊!
  “这是二十两?”徐一凡下意识的反问。拿着这点银子,他只是想笑。
  鼠须汉子瞥了他一眼:“嫌少?将军府发外赏,向来是对折,这次看你昨晚卖力办差,只是三七扣,已经是分外客气了。”说着就一瞪眼:“还不给四太太磕头谢赏去?”
  徐一凡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去你妈的吧。”骂完就将纸包丢在地上,扬长而去。一直穿过车队,越走越远。直到一个小小土丘之上。
  经过一路,所有人都看着他铁青着一张脸越走越快。大家不解的互相望望,这个来历古怪的徐先生,又怎么了?
  走上土丘,夜色中的锡林郭勒草原就在眼前。天上繁星,地上火把,将一切都包裹其中。
  大盛魁想和他撇清关系,乌里雅苏台将军的四太太拿他当厮仆对待。义气热心如王五,也不愿意他接近小美女。
  只因为他来历不明,只因为发现他的时候,他潦倒在草原上。
  在过去的那个时代,他已经被生活打磨得和光同尘,来到这个时代,经历了生死,却还是被轻视!一个人他妈的不能在两个时代,都活得那么窝囊吧?
  骨子里的狷狂在这一刻突然加倍的爆发出来。自己一定要在这个时代闹一个天翻地覆,让时代,随着自己的意志转动!只因为自己多了这百年的见识!
  只要给我三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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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欧游心影录

  光绪十八年十月,绥远城。
  这座塞上名都,是连接口内外的通道。在清朝中叶以后,随着回部及西蒙古叛乱平定。这里就成为西部和中原交流的最大要道。蒙古的皮毛,牲口,中原的茶砖,铁器,食盐都在这里交汇。随着国门渐开,各种洋货也开始在这里流动。比起中原各城英美洋货充斥,这里不同的是更多了许多俄罗斯的商人,贩卖他们有些粗劣的货物。
  整个城市喧嚣而嘈杂,各种民族的人交错往来。一队队的骆驼,一队队的车马不断的穿城而过。包着铁圈的木轮碾得街道石板上火星四溅。穿得鼓鼓囊囊的蒙古人腰里别着刀子,看西洋镜一样看着四周店铺的招牌。中原人也入乡随俗,在这里都穿上了黑面子的羔皮袍子,戴着毛毡帽,只有大辫子在背后晃来晃去。
  这里和大清的其它城市一样的是,到处都是乞丐,在街头巷尾穿来穿去。巡防绥远的靖边军和毅军的兵士们,穿着破烂的号褂,懒洋洋的在城门洞晒太阳。
  整个城市,充满了一种奇妙的活力。
  城北门口站着几个伙计,袖着手探头探脑的朝外看。突然当中一个人一蹦老高:“大盛魁和会友的爷们回来啦!”
  一声喊招得周围的闲汉乞丐都围了过来,果然北门外一队车马蜿蜒而来。大盛魁的认旗,会友镖局的镖旗都打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几个镖师,今天都洗刷得干干净净的。骑在马上神气活现,大拇指翘翘的指着胸口。
  前几日大盛魁的报马已经将消息传了回来,这次会友可露了大脸。不到一百的镖师趟子手打退了纵横口内外的马上麒麟上千的马贼!
  城门口的人越聚越多,看着车队逐渐走近。几个闲汉已经高声叫了起来:“五爷威震塞外!”
  王五骑着一匹大青马,从后面越众而出。满脸带笑的朝人群拱手:“各位爷们儿抬爱!”底下人又一阵啧啧称赞
  “瞧那口子刀!分量大概是这个数……”
  “多少?”
  “一百二十八斤六两!”
  “喝,没膀子力气可使不了!”
  “五爷,唱一嗓子!”
  王五满面放光,江湖上汉子,图的不就是这个风光!当下一抖马鞭,一嗓子过五关斩六将就吼了出来。底下又是一阵喝彩叫好!
  守在城门洞的几个伙计是大盛魁的人,早就过来牵住了头前马车的笼头,带着他们奔货栈而去。
  韩老掌柜正在自己的驮轿里,凑在窗前借着阳光静静的看着几页纸。驮轿车轮在城门口条石上滚过,顿时让看得出神的他给震得跳了起来。
  老头子捶捶自己的腰,掀开帘子看看,正看见王五在前面神气活现的带路。二德子这时已经跟到了他的身边,捧着镖旗比王五胸脯子挺得还要高。
  几个迎接的伙计已经凑了过来:“爷,几个分号的管事都在候着您呢!您这次在口外可呆得长远,听说你们碰上马上麒麟,咱们大盛魁,跟热锅上蚂蚁似的!”
  韩老掌柜笑着一摆手:“告诉几个管事的,今天咱们有贵客!晚上议事,谁也别跑了!”一个伙计答应着飞快去报信。老爷子放下帘子,又拿起那几张纸。却没有看,沉吟着拍着自己的腿:“这姓徐的小伙子,到底是什么路数?他写的这书,还有给咱们大盛魁的建议,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这小伙子,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
  徐一凡在一路上,就已经开始动笔写这本书了。书名叫做《欧游心影录》。满清王朝正遭逢三千年未有之变局,这个中央帝国前所未有的和世界局势联系在了一起。在这个时代,人们也隐约的认识到了要变革,这么多列强轮番的欺负上门。别人为什么强盛,“皇清”为什么老是挨打赔款,已经成了士大夫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有的人闭上眼睛当鸵鸟,仍然沉浸在中央帝国的迷梦当中,却有更多的人想睁开眼睛看世界。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但是说起来惭愧,日本在明治维新的大开化时期。还有福泽谕吉这样的人物。以在欧美游历十年的经历,写下了《西事记闻》这样的大部头的向国内介绍西方的书籍。木户孝允,大久保利通,伊藤博文等等人物从上面了解西方,学习西方,兴革国内事物。象国民教育这样的政策,基本就是从西事记闻当中直接照抄的。
  可是国内,还在几十年当中抱着魏源的《海国图志》说事,这本不仅仅是只涉及了西方的一些皮毛,大概就是船坚炮利之类的东西,更重要的是谬误极多。在这十九世纪末最关键的二十年当中,中国竟然没有一本系统介绍西方,研究西方的书籍问世!
  就算有了《点石斋画报》,郭嵩焘的日记,星星点点有一些介绍西方的内容。但是也都流于表面,反而更热衷介绍那些海外奇谈类的东西。
  士大夫阶层并不是不需要这类系统的书籍,在一九零三年戴鸿慈那本出使欧洲九国日记就卖得洛阳纸贵。当时一位军机大佬拍着这本书发牢骚:“要是早知道,咱们怎么会向万国宣战,怎么会在东北吃日本子,吃老毛子那么大的亏?”
  当时的统治阶层也极端需要通晓洋务的能员,结果能用的,不是译书局培养的只会洋文的翻译,就是很少几个当年的留美幼童。很难谈得上了解当时世界各国内情。连李鸿章那种虚张声势,最后再默认躺倒挨锤式的外交方式都被吹嘘成东方俾斯麦,其它的就可想而知了。
  自己既然无法走科举进入士大夫阶层的道路,也只有用这招名动公卿,一举飞黄腾达了。两年之后的甲午七月十五,就是这个帝国遭逢的前所未有之大变。
  自己,时不我待啊。
  徐一凡也有信心让自己这本书名动九重。欧游心影录避免当时的文人笔记书籍的胡子眉毛一把抓的风格。严谨的将世界当时各主要强国的政治、经济、教育、军事、外交等等层面,条分缕析的一一介绍。并且将各国的历史沿革都详细的交代清楚。尤其重点介绍的普鲁士、美国、英国、日本、俄国这五个国家。
  在摇摇晃晃的驮轿上面,他每天发疯一样写着。车外是什么景色,是不是快到了绥远,他都没怎么在意。
  小美女这些天,也很老实的没有找他。偶尔吃饭的时候遇到,她也是一低头快步走开。王五看他动笔杆子,这一辈子玩刀子的好汉,干脆就闪得远远儿的。按照他的话:“爷们儿看见书本子笔杆子就脑仁儿疼,兄弟,我死都不怕,就怕这一出儿!”
  只有老韩掌柜,却对他的行为在意得很。没事就过来问他借才写好的看。徐一凡一时兴起,专门给他写了一个关于大盛魁商务上面的条陈,看得老掌柜的在自己驮轿里面整整闷了一天,吃饭都不出来。
  “……倭人明治开化以来,国内雄杰并起,确有振作精神之意。伊藤,井上,桂氏等人,堪称一时俊杰。政治由上而下,刷新提携,不遗余力。凡教育、经济、贸易、军事无不西规倭随。倭族本性悍狠,僻处岛隅,百代以下,无不岌岌而不自安。西进大陆,方可解其国势之绝症。屏藩朝鲜,壬辰事变前后,倭与我朝,东海角力已开。倭人全心注此,彼以暴,我以柔。彼以速,我以迟。彼以全国西法新练之军,而我仅以庆军朽劣六营。彼以举国之精英,我以一知府衔朝鲜事务大臣漫然应之。恐萧墙之祸,不在夏后之世,而系于当代!”
  徐一凡看了看自己写下的文字,突然觉得把鬼子写得太好了。忙不迭的翻到前面风俗篇,恶狠狠的又添了一句话:“倭人男女淫风甚盛,花样百出,有尾行,痴汉,中出,颜射等种种名目。偏倭男又能力绝弱。识者不值一嘘……”
  才感觉到一点阿Q式的胜利,就听见外面声音响起,正是王五的大喇叭嗓门:“老掌柜,使不得!这次累您花了八万两银子,我这镖银都不应该收的。怎么当得起您还加点儿呢?没这个规矩!”
  外面又是闹怎么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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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北地财神

  徐一凡停了手中笔,掀开驮轿车帘向外望去。就看见车队到了好热闹的一条大街,街上满满登登,到处都是商号门脸儿,全挂着大盛魁的认旗。当中一处大宅院,深广不知道几许。连门槛都被踩得溜光。上面挂着金字招牌“大盛魁绥远总号”。
  王五和镖师趟子手都下了车马,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口。而韩老掌柜和伙计们站在他们对面,还多了几个穿着华丽的中年男子,都簇拥着韩老掌柜。老头子拿着一个羊皮匣子和王五在那里推让。周围全是看热闹的闲汉,不少蒙古人也张大了嘴巴看着这里热闹。各个门脸里面的大盛魁伙计却极有规矩,还是在那里微笑着招呼客人。
  看来整条街,都是大盛魁的产业!这个商号,果然实力惊人!
  目光再一转,又看到了可口高妹小萝莉,比所有人都高出半头来。绷着一张小脸看着她五爷在那里和老掌柜客气,好像注意到了自己在看她。秋水般的目光和他眼神一触,飞快的低下头来。
  唉,现在自己辈份升了,是怪大叔……
  徐一凡忍着满腔悲愤也将眼光转开,却发现韩老掌柜整个人都变了。再不是路上那种和蔼加老朽的样子。举手投足,都是大度潇洒。而所有大盛魁的人,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就听见老爷子笑道:“五爷,你别见外。兄弟们死伤这么多,烧埋银子也该拿点儿。咱们和会友不是这一次的交情,以后还长长远远。拿着吧,再说,老头子还有事相求。”
  王五大声道:“老掌柜,有什么事情您吩咐一声儿就成!这银子我不该拿!生意上的事儿我也多少知道一点儿,来来去去都是有数目的。这次您损失那么多,再多给我镖银。总号那边儿您怎么上帐?我王五一辈子不让朋友为难遭窄!”
  老头子一笑还没说话,他身边的一个貂裘中年胖子就已经大声笑道:“北地财神韩老爷子向谁上帐?王五,老爷子给你了,你就拿着!推来让去的,老爷子跑了那么远的路了。还和你一样在这里站着?”
  哇的一声,人群当中顿时起了浪头。连王五都张大了嘴巴:“您、您、您就是北地财神韩中平韩老掌柜?我还以为您是他亲戚呢!”
  不光是他,连徐一凡都在那里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清末几位有财神之目的人物。他那个时代大家熟悉的不过是早一些的胡雪岩,鸦片战争前后的十三行六大家。还有这个年月的山西以雷应泰为首的商人财团。这位北地财神韩中平却是最神秘的一个,几乎不怎么活动。也少结交权贵,偏偏将一家经营土货的小商号发展成了垄断口内外生意的巨大贸易集团!
  没想到这个风一吹就要倒,在路上笑眯眯的老头子,居然就是史书上只有只鳞片爪提到的那位北地财神爷!
  书载大盛魁极盛时候,有几千万两白银的资产。山西渠家曾经试图在绥远立足,雇了贯市六家镖局一次押运三百万两现银浩浩荡荡的进绥远。但是这位韩老爷子一句话,大盛魁的所有伙计一起出动,挑着六百万两的现银在绥远城里绕了一圈。顿时就让渠家灰溜溜的退出了绥远,只能在大盛魁手中接货。
  他不仅财雄力大,而且相当之低调神秘。曾经有本清人笔记隐约提过他可能是会党中人。可也没人确认,大盛魁和韩中平在历史变迁当中,连消失都是无声无息。甚至都让人忘记了曾经有这么一个财团,这么一个财神爷存在!
  大家都在发愣的时候,韩中平却只是微笑:“五爷,五爷?”
  王五忙不迭的行礼:“老爷子,我当不起您这称呼!既然是老爷子赏赐,我王五就拿着了,不知道老爷子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韩中平的老眼却向徐一凡这里一扫,眼中精光一闪,微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听说五爷会和徐先生一块儿回北京城?老头子有个不情之请,想留徐先生在绥远先歇歇。不知道五爷可否垂允?”
  徐一凡顿时就摸起了下巴。这老头子,是什么意思?一路上对他先是保持距离,不想沾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生意人谨慎嘛,也可以理解。但是自己写的每一点儿东西,他都没放过。却半句话也不说,现在怎么又突然要他留下?难道自己那个条陈起作用了?
  他正思考,浑没发现所有人目光都转了过来。连小美女都抬起头,好奇的打量着他。似乎想看看他那点值得这位北地财神爷重视的。
  王五这时却是一笑:“老爷子,这话您不能和我商量。徐兄弟乐意走,我不能硬留他。还是请老爷子自个儿问他吧。”
  韩老掌柜一笑:“老头子糊涂了。”说着就在两个伙计的扶持下朝徐一凡这里走来。底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声浪。
  “这小子是谁?韩老爷子这么看重?”
  “摸不清路数,不会是蒙古的活佛吧?瞧瞧他那头发!”
  “我呸你一脸的!哪有活佛那么细皮嫩肉的?”
  连徐一凡都不知道,他转瞬间在绥远城居然就有了知名度。看着老头子走了过来,他心中早就有了计较,忙不迭的跳下车来,假模假样的扶着颤巍巍的老头子,以无可挑剔,露出六颗大白牙的微笑抢先道:“老掌柜有令,徐某敢不从命。”
  自己孤身穿越,既然想做一番大事,必须要有借力的地方。跟着王五回去,难道自己还去当镖师么?虽然不知道老头子心意,但是能借助大盛魁的财力,先将自己这本书印发了出去。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可惜了的,要不和小美女一路回北京城,自己说不定还能从怪大叔变成情哥哥……
  韩老爷子一笑转身,大声向正不解的看着这一切的手下宣布:“备宴。今天晚上,所有掌柜都到,欢迎我们大盛魁的贵客!”
  “把手绢儿还我。”
  小美女低着头踩地上的蚂蚁,塞上的阳光照在她颈后少女的绒毛上。幽幽少女的体香挡也挡不住。
  “留个纪念嘛……”徐一凡眼望远处,神情萧瑟。
  小美女扁着嘴不知道怎样应付这个无赖,眨眨眼睛:“你还当叔叔的呢,不要脸!”
  徐一凡转过头来,表情严肃:“那就让我们开始这段超越伦常的感情吧!”
  眼前景物一变,入眼已经是二德子狰狞的脸,还有他那个砂锅一样大的拳头。
  “亚……亚美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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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钱票

  “先生,徐先生,您在想什么?”韩老掌柜的老脸凑了过来,关切的问。徐一凡这时才发现自己握着酒杯,酒水都泼到了自己的大襟上面,走神了已经不知道多久。满座的锦衣华服的大大小小的大盛魁掌柜管事都半张着嘴看着他的傻样。
  小美女早就走了,那张手绢儿,现在就在他怀里躺着。的确是他死皮赖脸留下来的。不过王五和二德子倒也没揍他。王五临走的时候还拍着他肩膀:“兄弟,我在四九城等着你!我也看明白了,你是做大事儿的,留在大盛魁比咱们会友强。不过可别忘了,会友也是兄弟另一个家!到了北京,你五哥介绍些好朋友给你认识,都是些侠肝义胆的汉子!”
  镖局车马如龙而去,王五还不住回头,只有马背上那个高高个子的女孩子,低着头转都没有转过来一下。
  接下来就是大盛魁的宴席,一桌全是绥远总号的管事掌柜。水陆八珍并集。可惜全是些老男人,开口就是客套话。让徐一凡无聊得都走神了。
  韩老掌柜摸着胡子:“徐先生,亚美蝶是什么意思?和您说的发行钱票有什么关系?”
  “我我我,我叫出来了?”
  徐一凡顿时就是一身白毛汗,心虚的四下看看。就看见这些大盛魁的高层,正在传看他写给韩老掌柜的那个条陈。
  宴会所在的大厅面积大得不像话,洋油灯四下挂着。明显这些洋油里还添了香精,缭绕得一室都是淡淡的香气。几十号仆人丫鬟叉着手低头四下伺候,他们一桌十余人,每人就摊着三四个丫头小子端茶斟酒。
  韩老掌柜一身裘衣,带着皮困秋的帽子,再没了当初路上的沧桑样子。举手投足,藏在骨子里的富贵味道,能把徐一凡薰一个跟头。满座的管事掌柜,无不是一副商业精英的样子。
  大厅正面佛堂,除了供着赵公元帅和关壮缪的神像。配享的还有三个肩挑担子的小贩像。看来就是大盛魁起家的那三位小贩的真影了,他们脚下还有一条黄狗塑像。
  在他们老祖宗的面前,大家看着徐一凡鼓捣出来的条陈,一个个眉毛舞动,神色乱转。有的人还在窃窃私语,都在讨论酝酿着。
  一个管事突然一拍桌子:“我看这事儿能成!发行小额的钱票,通行口内外。大额银票来往不方便,我们零星收货的时候用不上。还是这一吊两吊的小额钱票最管用。咱们口内外各点都有分号,收兑也容易。钱票往来,以后要是再遇上马上麒麟他们,一把火烧了,他们能抢着什么?损失不过再印一点儿钱票就是!”
  “这不是洋鬼子的钱票了?朝廷没话说?几个省要铸银元,听说还在户部和军机打官司呢,咱们这就没麻烦?”
  “什么麻烦,山西那些醋坛子们开的杂货铺都能发行自己印的钱票,咱们不过扩大了一些罢了。徐先生条陈上面说了,自收自兑,便利商旅。咱们口内外周转,还是用这个方便地道!以前咱们怎么就没转过这个腰子?”
  “这下好,到时候口内外只认咱们的票子,山西那些醋坛子想挤进来,怕是没那么容易啦!”
  满座人议论得兴高采烈,韩老掌柜的也只是带笑看着徐一凡,让他禁不住有点得意。当时贸易往来,还是银子洋钱居多。银票庄票虽有,但是多是大额使用。象大盛魁这样从分散牧民手中收购西口货物,基本上是用不着的。每年光是现金在口内外的流动,就担了极大风险。发行小额的大盛魁钱票,规避了这样的风险,也减少了成本。的确是一个不坏的主意。
  他在那里故意笑得有些高深莫测。这就是依托大盛魁的垄断事业,在绥远,蒙古,察哈尔几省联合发行有保证的货币了。好处绝不仅仅是这么一点,也不知道这满座商业精英,能不能看出来?
  韩老掌柜端起了一杯酒,笑眯眯的对着徐一凡道:“徐先生,老头子贺您一杯!天纵奇才啊!要是真的按照您这个法子实施下去。大盛魁口内外的地位不可动摇矣!任何商家想挤进这个***,就得使用咱们的钱票,那就是在给咱们稳固地位。依靠咱们的实力,只要信用建立了,口内外钱、物、货流通更畅。只怕咱们柜上,光靠发行兑换这些钱票,就能抵得上现在的收入!这钱息可是坐在家里落下来的啊!”
  看出来了?徐一凡忍不住也有些眉飞色舞。笑着举杯和老财神爷一碰。
  “要不是大盛魁的生意满口内外,做到了如此地步。本来这个条陈也是用不上的。兄弟也是因势导利,实在是当不得老爷子的夸奖……”
  韩老掌柜笑眯眯的一口咽了杯中酒。目光一转,底下的管事掌柜们顿时就纷纷举起酒杯嚷嚷开了。
  “来!徐先生满上!兄弟也敬上一杯!”
  “您就是我们大盛魁的小诸葛!这次塞外,要不是您。怎么对付那马上麒麟?”
  “老爷子慧眼识人,徐先生也自不凡,兄弟先干一杯!”
  热烈的气氛,让徐一凡只能笑着一一点头,酒到杯干。他也是想存心结纳这些商业精英。虽然不知道以后能派上什么用场,但是多个朋友,好歹总多条路。
  有了朋友,或者至少是熟悉的人。才能真正融入这个社会吧?再不会每天一早醒来,都觉得空荡荡的四周没有着落。
  穿越,实在是个高风险无保障的工作啊……
  韩老财神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在那里热闹,微微一个眼神。所有声音顿时就低落了下来。他笑着按住徐一凡的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徐先生这个条陈老头子一看到,就知道是我们大盛魁所必行之事!我们号的生意,夸大一点儿说,已经是到了口内外的顶峰。再进一步都很艰难。口内口外,蒙古绥远察哈尔,所有货物贸易,都已经攥在手上。可是生意场上,不进则退。老头子避居库伦,也是想安静想想,怎么给生意开出条新路子来……
  路遇先生,没想到却是天降救星!发行钱票的法子一出。老头子就知道这是大盛魁百世基业的事情。这才敢屈留先生。老头子在这里说一句话,大盛魁对先生必有以报之!先生所写的书,大盛魁一力承担印制销行的任务。这没有二话!”
  徐一凡也停杯认真的听着,他书是写了不少,可还真没时间考虑怎么发行的事情呢!私心里的确指望过依靠大盛魁的势力行销天下。留在绥远,未尝没有赖上人家的意思。现在老头子终于自个儿说出来了。
  下面,恐怕就是自己该给大盛魁做点儿什么了。
  面前的老头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看不透。谦和大度的大商人气度背后,总有些若隐若现的东西一闪即逝。
  韩老掌柜竖起了手指,静静的道:“以大盛魁各处商号为依托,发行小额钱票。只要使用大盛魁钱票的地方,就是咱们的地盘。先稳固口内外,将来自然有进取其他的地方的机会。其中的好处之多,老头子一时也看不完全。只是还有几个担心……
  一是咱们该发行多少?一两银子一块洋钱放在库里。是不是就发行等额的钱票?还是扩张成多少倍?二是收兑的手续,三则是是不是要设一个总号专管此事?设了总号,管理条则又该如何?咱们不是小杂货铺子,凡事还是有规矩好……这些事情。我们满座之人,没人有经验,还是希望徐先生一力承担,再拿出个详细的条陈出来!老头子在这里发句话。将来此事告成,徐先生自然有一份干股!为了大盛魁将来,老头子在这里恭请!”
  话音才落,韩财神已经肃容离座,深深一揖就作了下去。满座管事也跟着老头子一揖到地。
  商业资本在发展到了一定阶段,自然会向金融资本转化。
  在名动公卿之前,先名动这些商人吧。
  徐一凡微笑离座,也是深深一揖:“小子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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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入京

  在一八九二年的秋末冬初,在北京城开始流传出一本书。
  书名正是《欧游心影录》,北京大同书局印发。纸张都用的上好印度白令纸,书价取得极廉,不过七八个大子儿,在北京城,也就是一顿午饭的价钱。
  往日印书发行,作者名字不是这个斋主人,就是那个沧海飘萍客之类的。而这本书作者名就是大咧咧的徐一凡三个字,生怕看书的视力不好一样。
  作者名下面还有简介。
  徐一凡,大清国天子脚下人。自小随父母流寓南方,更是随海船周游泰西诸国。所到之处,必有所思,必有所见。更广传教化于泰西。各国多有王公大臣提督军门和他见面就拉手问好,号称东方新哲。游学十年,慨然返国。著书于市井,告以泰西一切虚实强弱,西国何以强,东洋何以弱,试图警当世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助我国朝天下挽狂澜于既倒。
  口气很大,书也写得着实不错。
  列强由来和国内根本动静,一一娓娓道来。仿佛掌上观纹一般。英国的君主立宪体制,普鲁士德意志帝国的君主军国主义体制,美利坚共和国的合众国体制,法国的共和国体制。如果由来,历史传承,民族风俗,军队特点,帝国疆域,重臣名将,乃至民俗风情,民族特点,全部都展现出来。
  这可是中国历史上破天荒未有的著作!
  这个中央天国,先是不屑于了解那些外藩蛮夷,后来却是不知道该怎么着手了解。只好集中在坚船利炮上面。乃至于现在的强国洋务运动都变得不伦不类。
  欧游心影录一出,顿时洛阳纸贵。
  特别在天子脚下的北京四九城,琉璃厂的书坊,门口都是各个府里派来的下人。等着新书一到,就赶紧买给自己主子。不知道多少稍稍留心一点时务的官吏,都在挑灯夜读这本书。每本书上面都密密圈点,写满了各个读书之人不同的心得见解体会。
  有的人在书中看到了普鲁士德意志帝国,皇族掌军,牢牢掌握着政权的好处。有的人看到了明治维新,将地方权利收归中央的途径。有的人看到了英国君主立宪制以来造就的这个世界上最强大帝国的原由。有的人为法国大革命的流血万里怦然心动,以为这样才能打破现在死气沉沉的局面。有的人却为法国大革命时候的暴行而掩卷绕室徘徊。
  还有的人看到了英国海军之强,普鲁士德意志帝国陆军之雄。
  还有一些比较恶趣味的家伙,却集中在钻研倭国的风俗篇。
  到了最后,大家都有一个问题。这位名动泰西诸国的“东方新哲”徐一凡徐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上层和知识分子的骚动,却没有影响北京这座天子脚下四九城普通百姓的生活。
  茶馆仍然高朋满座,旗人还是安分吃他们的钱粮。到了冬天,正是吃热切糕,逛越来越热闹的冬天庙会,画九九回春图,在什刹海上打冰溜子的时候。
  每到冬天,镖局子开始封箱算大帐。镖师爷们趟子手,到了年底手头多少都能落上几十吊。大家都眼巴巴的等着呢。有些岁数的镖师爷们,等着钱下来就置几亩地。年轻的趟子手,银钱到手,马上就变成了天桥口的卤煮,便宜坊的酱肉,四季园的苏式点心,还有盖老板的戏园子票。
  还有些发情的就是攒着等着娶媳妇儿,反正是各有各的心思。
  眼见就要立冬,在贯市西尾巴上的会友镖局。闲不住的王五穿着一身棉袍,敞开了半个襟子,将辫子盘在脑门上。大声指挥着几十个年轻趟子手打扫镖局子的门脸儿。
  会友镖局占了贯市快半拉的巷子,东头六家镖局合一块儿,才有它的规模那么大。就连会友王家那面青认旗,都比别家大出好半拉去!
  伙计们挽着袖子,满头大汗的拿着墩布掸子到处擦抹,二德子就穿件小棉猴,盘在旗杆上面准备换认旗。王五的大嗓门还在到处嚷嚷。
  “小狗子,你在洗煤哪?怎么越擦越脏?”
  “六顺,水缸是给你练手腱子的?打了扣你工钱!水缸擦擦,然后看看我那五色梅去。入冬了,都要挂红。勤快着点儿!”
  “二德子,别老猴着,旧认旗请下来,我还要供着哪!怎么和你妹子一样不让我省心?”
  伙计们笑着嚷着,都没太在意王五的话。镖局本来就是家人徒弟凑起来的力气行,没那么多生意规矩。眼看就要封帐歇业了,大家满心思的想去天桥热闹热闹,王五声音越大,他们却闹得越欢腾。到了最后,连堂堂会友五爷都是直摇头,拿他们没法子。
  大门口又出来了几个女孩子,都挽着袖子,有的端着水盆,是用来擦墩布的。还有的提着大壶的热茶。走在前面的个子高高,小腿长长,鼻子挺挺,眼睛亮亮。正是萝莉小美女陈二丫。
  她好像比起辛苦走镖的时候还清减了一些,小脸的现代美感更是分明。走到门口,比站在那儿仰着头看旗杆的男伙计都要高半个头。她也抬头对着二德子喊:“哥!下来喝茶啦!”
  二德子在旗杆上正做着一个乌龙底入洞的造型,玩得正开心。听见妹子喊还没答话。就听见自己兄弟们打趣。
  “翻了这个年,二德子,你妹子可比你还要高啦!以后别让她叫哥了,叫你兄弟吧!”
  “多好,二德子,你还有妹子疼,我们可是光棍一条。要不我央一下师傅,上门儿提亲怎么样?”
  “呸,你也配?人家二丫心里面儿装的可是徐先生,那可是大学问人!和西跨院里那位谭师爷也不差什么。咱们穷走镖的。怎么和人家比?”
  王五和旗杆上的二德子都变了脸色,二德子哧溜一声从旗杆上滑下来。冲着小美女皱眉怒道:“你怎么又出来啦?不是要你守在院子里洗衣裳么?翻过年就十六的大姑娘,还这么不踏实!爹的药熬了么?”
  王五则是沉着脸看着乱嚷的伙计们,一个个大小伙子都缩了脖子。知道玩笑开过分了。
  陈二丫小脸脸色也一下苍白,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女孩子的眼神。她弯腰放下想茶壶,就想扭头进门。
  这时却听见贯市口一阵马蹄缭乱的声音,十几骑马正朝这里奔来。大伙儿的目光不由得转了过去,连陈二丫都抬头看了一眼,就听见叮当一声,白铁茶壶一下从女孩子的手中落了下来。
  这十几骑都是骑着蒙古健马,后面簇拥随侍的是穿着走口外用皮袍子的一群精壮汉子。当先一骑,眉花眼笑,贼忒兮兮。却正是绥远一别数月的徐一凡!
  长远不见,他看见来居然还结实矫捷了许多,再没有初遇时的寒酸相。手上还挂着马鞭,就在马上向王五抱拳行礼。
  王五又惊又喜:“兄弟!你怎么回北京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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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佳公子

  徐一凡的眼神,自然最先是落在了陈二丫身上。
  可是当着满脸热情惊喜迎上来的王五,不得不收敛一些。漂亮的勒马止步,一拍鞍子就已经摘镫下来。还没来得及行礼,王五又一巴掌拍在他肩膀。
  “兄弟,身子可是结实多了。马术也俊,看来在绥远,韩老爷子他们还真没亏待咱们爷们儿!怎么要过年了,来看哥哥?”
  徐一凡苦着脸,肩胛骨给他这么一拍,不知道是不是都骨裂了!他吸着凉气:“五哥,您,您轻着点儿!兄弟可不是上门来踢馆的……绥远事情兄弟差不多忙完,当然赶着来看您。到北京城,我还有事儿要办。后面跟着的几位,都是绥远大盛魁的伙计。五哥,兄弟托大,这么十几口子,可都要吃您的啦。”
  王五哈哈大笑,朝徐一凡的十几个从人一抱拳。拉着他的手就朝镖局内走去。
  “都算是你五哥的!
  兄弟,听说你那本什么书现在在北京城卖得可好。多少大人先生都在打听你呢!哥哥这里有个朋友,也在看着兄弟的书,看得饭都不乐意吃。你来了正好见见!在绥远,你就尽写书来着?这次回到四九城,打算做什么?哥哥就一件事情纳闷儿,你这们大的学问,怎么到口外跑起单帮做小买卖起来了?”
  王五的手劲一拉,徐一凡还不是乖乖的跟着他走,听着他的话也只有苦笑。这话儿怎么解释来着?不过说回来,他在绥远哪有尽写书那么轻松!韩老掌柜那个老狐狸,尽心贴本帮他印销欧游心影录这本心血。可是在钱票这件事情上拿他当长工使唤的。
  他不仅尽快的拿出了大盛魁钱票行的管理章程,更是跟着韩老爷子跑遍了口内外的大盛魁各点,盘查各处存银,商量收兑事宜,还在库伦开始试行。大冬天的在塞上跑来跑去,那个辛苦也不用提了。
  试行的结果,和所有新事务一样,都有好有坏。那些蒙古王爷台吉,还有牧民们。拿着新印刷出来的钱票,都是大眼儿瞪小眼儿。王爷们见过银票,没见过这些只是以一、二、五、十为单位的小额钱票。牧民们认得银子洋钱,不认识纸片儿。大盛魁掌柜伙计管事全体出动,费尽了口舌解释,这些钱票用来收购他们的货,他们用这些也可以照常买大盛魁贩来的东西。
  要是再不放心,大盛魁在库伦增加三个栈房,一天十二个时辰,随到随给他们兑成现银。
  这样哄着赶着,加上大盛魁的垄断地位,钱票总算通行下去。而且还没敢多发,库里有一两实银,才印发五钱的票子。
  为了推行钱票,大盛魁这次在冬天就开始提前收货。也贩来了大量的南货迅速回笼这些才发出去的钱票。通过这手,至少在口外,算是把钱票的信用初步建立起来。
  等到春季开冻,再把绥远那头的收购南货,出卖口外货物的流通信用建立起来,才算初步成功。眼下还看不到太多的钱息,这也本身是急不来的事情。
  不过就这几个月,可算是将徐一凡忙得人仰马翻。连欧游心影录的后半,都是在马车驮轿上,或者忙中闲暇的时候,拼命写出来的。当真字字是血啊。
  不过这一通穷忙,他的身体反而好了许多。原来那个时代带来的都市亚健康状态,早没了踪影。整日马来马去,骑在马上也很有些矫捷。
  等到库伦那边事情告一段落,也得知欧游心影录如他所想引起了相当反响。顿时在绥远就坐不住了。他到北京,还有自己的打算呢!
  和韩老爷子一说,这位财神爷慨然赠金,让他小金库又饱满了许多,得意洋洋的上路奔北京城而来。
  至于身后的那些汉子,都是韩老掌柜派来的。绥远钱票试行,随时要和他联系。这些汉子,大多都是准备当作来回往来的信使的。还有一个叫做章渝的管事,是熟悉大盛魁内部事务的人物,跟着他,也是为了绥远那边有什么变故,可以随时和商量办法的。
  只是这么一长篇经历,让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和王五说。
  就算说了,估计这个粗豪汉子也是不懂。
  徐一凡嘴里打着哈哈,眼光乱转。给王五拖着直朝内走,经过的大门的时候。那个高挑的倩影却低着头退后一步,躲在了哥哥的背后。
  入眼之处,就是二德子那张大脸。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挑眉立眼的看着他。
  唉,看来这段超越伦常的感情,还是没戏……
  两人一路谈笑,王五也不拉着他先去安顿,却直奔西跨院而去。会友镖局占地甚大,光练武的场子,徐一凡这一路过来都看到俩,周围层层叠叠的都是屋子。院门口都有腰带扎得寸寸劲劲儿的汉子在伸拳踢腿。自有一种镖局子特有的活力。
  大盛魁的人也胡里胡涂的跟在后面儿,簇拥着两人就直直进了西跨院。
  才过月洞门,就听见王五的大嗓门炸雷一般的在耳朵旁边响起:“谭先生,谭兄弟。你时常念叨要见那位徐先生,我给您请过来啦!”
  话音方落,就见西跨院里当中堂屋的棉布门帘一掀。走出一个青年,徐一凡顿时眼前一亮。好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
  这么冷的天气,他就是长衫马褂,围着一领狐裘。戴着冬天的暖帽,帽镇是一颗湛绿的翡翠。当真称得起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他稍一顾盼,就看见王五牵着的徐一凡。
  当下就见这佳公子也不说话,快步走了过来。劈面一把抓住徐一凡的肩膀。
  “阁下就是欧游心影录著者徐一凡?”
  怎么王五的朋友也和他一样的德行?连握手寒暄都不会,直接就抓人家肩膀?讨厌啦!
  徐一凡摸摸鼻子,有点儿不适应:“不敢,小子正是徐一凡。”
  青年后退一步,已经一个长揖到地:“后学湘中谭嗣同,见过先生。先生所著,如在后学眼前破开一片新天,后学愿在先生面前,执学生礼!”
  谭、谭、谭嗣同?徐一凡的手僵在了鼻子上面。
  王五在一旁笑道:“谭先生是湖北抚台谭大人的公子,现下在新疆刘锦堂抚台大人幕里面儿做事。和你五哥是几年的朋友了,当时口外道上一遇,和徐兄弟一样。那是一见如故!谭先生这次来北京办事儿,却迷上了兄弟的书。今儿可算见着了!”
  他又用力一拍徐一凡肩膀:“我去弄点儿烧锅来,再折腾点儿菜,咱们兄弟三个好好唠唠。我王五的朋友,都是好汉子!”
  徐一凡这时才算反应过来,回头一指背后那十几个大盛魁的伙计管事,苦笑道:“五哥,还是先安顿我这些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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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叔叔抱抱

  “徐先生,这君主立宪,英吉利国的皇上,手里到底有多少实权?”
  “徐先生,花旗国和法兰西的三权分立,看您书里,还颇有不同,这不同,到底在何处?”
  “徐先生,这中兴之道,是强国为先,还是如倭人一样变法在先?”
  徐一凡才安顿下来,就给谭嗣同拉着絮絮叨叨的问个没完。这位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一脸虚心状的不住请教。让他心里很有一种要笑不笑的感觉。
  他心里还在盘算呢,谭嗣同和王五,原来这个年月就勾搭上啦!
  眼看着天已经擦黑,在自己安顿下来的东院堂屋里,谭嗣同的问题还没有完。酒菜热了又热,这位谭公子却丝毫没有动筷子的意思。王五只是在一旁咧着大嘴笑听。饶是见到名人兴奋,他现在也倦了。
  到了后来,忍不住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他到北京来,可不是为了见名人的。
  王五毕竟久跑江湖,看见徐一凡倦意,而谭嗣同却浑然不察。忙岔开话题:“徐兄弟,你从绥远赶过来,到北京城究竟为什么事儿?咱们也不能尽着耽搁您时间不是?”
  还是我五哥好啊,徐一凡赶紧投过去感激的眼神。笑道:“我这次来北京,是为了捐官儿的……”
  “捐官?”王五和谭嗣同两人都惊讶了一声,然后对望一眼。两人中一个是世家子弟,向来是粪土功名,还有一个江湖中人。都有些不以为然。暖烘烘的堂屋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最后王五才勉强笑道:“捐官好,捐官好呀。徐兄弟总不能一辈子在绥远窝着。您这们大的才具本事,还是报效皇上的好……”
  谭嗣同也一拍巴掌:“徐先生有这个愿心,学生也当出一把子气力。前日学生去拜恭王爷和翁中堂,还谈起徐先生来着。两位都是对先生赏识有加。先生要展布经济大才,还是有份特旨的好,这样也能补上缺……不知道先生要捐的是京官,还是外官?”
  徐一凡苦笑,知道自己下面那句话更不会让他们待见:“当然捐的是外官,京官清苦,兄弟可受不了。”
  谭嗣同果然一下站了起来,双目炯炯。紧紧的看着徐一凡,满脸不解之色。
  徐一凡已经是名动京华,就算捐官图个出身,想为国出力。也当是捐个中书员外郎之类的京官。虽然都沾一个捐字,但是名望好歹清贵一些。只要坚持在京里发些议论,再作些类似欧游心影录的文章出来。一个清流的名号是跑不掉的,也更能发挥影响力。
  没想到他却要捐外官!当了外官,还不是等着补缺。要给上司站班磕头行礼。更要紧的是,你还能做什么事情?除了是想着捞钱,还能有什么理由?
  这位清末佳公子勉强一笑,连周旋的场面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
  正在尴尬的时候,堂屋的窗户上突然传来了轻轻敲击的声音。王五一下立起:“谁?”
  门外响起的是二德子的声音:“五爷,有客人找……”
  王五笑骂:“逛完天桥口了?大冬天儿的,都快剪门了,哪来的客人找?我这里两位贵客在,你替我回了,留下帖子,王五改日回拜!”
  外面的二德子却仍然在坚持:“五爷,是……是线上的朋友。”
  王五霍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有点凝重。朝两人拱拱手:“徐兄弟,你早些歇着吧。明儿咱们再细谈,你捐官儿的事情,我王五也还有些路子……我去去就来。”
  说罢挑开门帘就大步走了出去,这粗豪汉子,谁都看得出他担上了心事。连脚步都沉重了起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客人。
  屋子里只有徐一凡和谭嗣同沉默对视,谭嗣同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突然淡淡一笑:“徐先生,学生先告退。先生上兑捐官的事情,学生自当尽一份心力。”说罢起身,一拂颈后黑漆漆的大辫子,居然就这么冷淡的告辞。
  徐一凡袖着手坐在那里,仍然是似笑非笑。
  自己的心事,又何尝要别人明白了?该做的事情,早已决定。不过就是一个快慢缓迟的问题。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路数不一样,强求也没用。
  自己一个废柴死小白领,穿越之后走到现在能安身立命的地步,够不容易的啦……
  这时门帘又是一掀,抬眼一看,却是二德子走了进来。左手叉着腰,右手大拇指翘翘的,似足了戏台上面儿的武生,拧眉瞪眼的看着他。
  看着徐一凡望过来,他抢先粗声粗气的开口:“五爷吩咐,让我留在这儿照应你这位爷!要酒要菜,你尽管招呼。炭炉子死火了,还活着也尽管吱声儿!”
  徐一凡一笑,翘起了脚:“那好,倒酒!”这小子砂锅般的拳头做噩梦都梦到几次了,这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二德子气鼓鼓的从热水插子里面拿出酒壶,哗啦啦的倒得一桌子都是。又溅了徐一凡一大襟的,他才正准备狐假虎威的瞪眼。就看见那个砂锅般的拳头在自己眼前晃。
  “德哥,咱们有话好说……”
  “好说个屁!甭看你是五爷客人,我爷爷还是五爷的师大爷!我告诉你。这次你来,扯龙袍也好打太子也好,德老子都不管你。就是别狗头狗脑的打我妹子的主意!她岁数小,我这拳头可大!”
  是很大,明晃晃的还在自己眼前呢。
  小时候被坏孩子堵在巷子里抢过早饭钱的徐一凡顿时咽了一口吐沫。
  二德子哼了一声:“我爹病着,要是你纠缠我妹子,气着我爹了。咱们就走着瞧!”
  咣当一声,二德子拳头敲在堂屋里的大八仙桌上,酒水菜肴溅起老高。然后掉头就走。
  一通威胁,当真让徐一凡哭笑不得。慢慢站起来走出屋子。看着北京城的月色。
  不知不觉的,自己也来了好几个月了吧?自己在这个时代虽然尽力嘻笑着面对陌生的一切。但是内心,似乎真的如自己外表那样坚强?
  要不是强迫让自己立下了一个目标,这时空的错乱,还有处处的陌生。也许早就把自己逼疯了。
  正在心里面儿乱糟糟的时候,突然看见院墙的阴影处,站着一个高挑窈窕的影子。正在那里抠着墙上砖缝儿。
  看见徐一凡身影一动,朝这里走过来。那高挑的身影更退到阴影深处去了。
  “陈姑娘?”
  站在墙角的,正是陈二丫。
  月色从墙头投下来,经过她的身子,曲曲折折的倒映在地上。月色好像在她的腰身处打了阴影一样,本来就纤细的小腰更是盈盈一握,让她高挑完美的身材看起来加倍的惊心动魄。
  咕嘟一声,安静的庭院里,这咽口水的声音也相当之惊心动魄。
  “徐……徐叔……您,您手绢儿还没还我……”
  苍天啊!来道闪电把我劈回去吧!徐一凡在心里惨叫。脸上还故作大度:“乖,来,叔叔抱抱…………”
  “没见过你这样没正型儿的长辈!怪不得我哥叫我不要搭理你呢!”
  这次陈二丫没有抽他。只是轻轻啐了一口。塞外一别几个月,小美女清减了一些。也成熟了一点,胸口好像也更茁壮了一些,只是小脸还清丽如旧。
  想起在绥远大盛魁管事们带他见识的那些大同娘们儿,这一刻徐一凡泪流满面。
  他咳嗽一声,有点认真的道:“在绥远,我可真有些记挂着你们。听说你爹病了,怎么,要紧不要紧?”
  陈二丫脸有点发红,垂着长长的睫毛:“我们回北京城,大家也谈论你呢。多少叔叔大爷们走镖十好几年,说没见过你这样的英雄……我爹是老毛病了。冬天阳气不足,咳嗽。到了开春就一里一里的见好。本来该买点儿高丽参尾巴熬汤的,可是哥哥最近赌输了钱,没法子。穷家小户的也就将就着过吧……”
  徐一凡啊了一声:“五哥他也不管管?”
  陈二丫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轻声道:“五爷局子大,到了年底,还有多少死的伤的叔叔大爷家要抚恤呢………哥哥现在拿大伙计的饷,五爷又把我荐出去在端郡王家眷内院儿保宅。咱们要知足,哪能老打扰五爷?”
  徐一凡怦然心动,他那个时代,哪里还能见到这样善解人意,单纯善良的小女孩儿?
  正准备对未来岳父有所表示的时候。却见小美女一下抬头,脸色大变。哧溜一声比小兔子还快的飞也似的顺着墙根溜走。
  他回头一看,月色下王五静悄悄的站在自己背后,面色凝重。
  徐一凡啊了一声,顿时强笑:“五哥,我就是看看小侄女儿,关心一下……”
  王五死死瞅着他,看得徐一凡正心头发毛的时候。这大豪突然喘了口粗气:“徐兄弟,你脑子灵。五哥求您出个主意……这事儿,我究竟该不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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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拜门

  会友镖局的后院,向来是堆放着乱七八糟杂物的地方。破了的大车轱辘,旧了的鞍具,断了的刀枪,还有说不上的什么玩意儿都堆得到处都是。
  这里一向也少人迹,几处漏了顶撕了窗户纸的破房子孤零零的竖在那里。院门口还有香灰,那是镖局子的人给黄大仙烧的香。这里荒凉,传说还有黄大仙出没其中呢。
  寒风嗖嗖刮过,干冷干冷的。
  月色下,这本来没人的院子里却或蹲或立着几个黑影。有的人影还四下不住的走动,似乎焦躁万分。
  院门突然吱呀一声儿被推开。蹲着的几号人刷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有人手就伸进了怀里。突然院门口洋火嚓的点燃,点起了一个洋油马灯。
  当先一个汉子嘘了一口气:“原来是五爷!”
  王五板着脸走进院子,看那些人围了上来。他将身子一让,露出背后那个人来。
  顿时就有几个人吸了口凉气:“这……这不是格巴活佛么?”
  徐一凡只是苦笑,没想到自己这喇嘛都快当成真的了。他借着王五手中的马灯光亮,也打量着对面的人。当先一个,一张又青又白的长面孔,稀稀疏疏的胡须。正是当日在塞外草原,自己在他手里很吃了一些苦头的那位马上麒麟爷的姜军师!
  当时听着王五转述杜麒麟的心腹来王五这里拜门的时候,他真是大吃了一惊!
  听王五解说,他才知道,这时镖局对付绿林的规矩。镖局子走镖,走一路打一路那是肯定不成。别说镖走不走得成,光是死伤一堆人。婆娘叫娃娃哭,就能将一个大镖局子闹垮!
  镖局走镖,靠的还是交情。绿林好汉爷截路。双方先对切口攀交情。说对了劲儿就放镖队走人。镖师爷们儿也总要客气几句:“当家的,这次兄弟走口外,有什么东西要带没有?”或者就是:“当家的,他日到了北京城,都算我的!”
  好汉爷让路之后,他日真的找到门上来逛逛。镖局子就要负责他们吃好喝好玩儿好,还不能在京城落网。
  王五名满天下,这样的绿林朋友也不知道有多少,他一向也是以交情够,手面大著称。
  但是他这次也可真没想到。才在几个月前,双方拼出了百十条人命的马上麒麟的人马,在快过年关的时候,找上了他会友镖局来拜门!
  论起来,江湖行走哪里不拉两三个朋友。那次马上麒麟最后让路,还是给了会友面子。小小不言的照应,也是没问题。可是王五再也没想到,他们求上门来的,居然是这么一桩子事儿!
  没了主意的他下意识的找着心中最有主意的徐一凡,徐一凡琢磨了一阵。干脆让王五带他来这里看看。
  没想到过了几个月了,自个儿换了装束,这些好汉爷还一口叫出了他的法号!
  要是他这位泰西的“东方新哲”曾经当过小喇嘛的事情传出去,估计书的销量立马儿下来大半拉的。
  他苦笑抱拳拱手:“各位好汉爷,近来可好?”
  姜军师的目光投向一旁沉着脸的王五:“五爷,这话儿是怎么说的?”
  王五哼了一声:“明人不说暗话,当初我这位兄弟假扮的活佛爷和诸位谈判。其实徐兄弟是咱们会友的智囊,也是大盛魁的股东!今儿各位求的事情,王五肩膀窄,担不动。什么主张,都是我这徐兄弟来拿,他定了主意,我王五没二乎话。”
  姜军师回过头来,仔细的打量着徐一凡。徐一凡也瞧着他们。几个月不见,草原上曾经那样威风的马贼们,都又消瘦又憔悴,脸上深深的都是风霜痕迹。有的人还两眼通红,看来几天没睡好觉了。
  两人互瞪了半晌,姜军师苦苦一笑:“我说呢,当日徐……徐先生有胆有识,怎么只能是一个喇嘛。徐先生,就请您一言而决,救咱们大当家的不救?我们流落塞外,从来不进官衙,绝了指望,才厚颜找上五爷门上。只要二位伸了这把手,我们麒麟寨几百条汉子,几百枪马,就都是二位的!”
  光绪十八年秋冬之交,在徐一凡的欧游心影录一本本印刷出来,正算盘噼里啪啦算着自己能拿多少版权收入的时候。那位马上麒麟杜爷,在热河被擒!
  论起来也是那次抢劫大盛魁车队惹出来的祸事,因为塞外白灾而急了眼睛的杜麒麟。准备抢大盛魁的时候,压根没料到车队里面还有乌里雅苏台将军连顺最宠爱的四太太。
  四太太她们脱险,一封书信哭诉顿时恼了将军大人。竟然花了从来没有过的气力调集了西蒙古的喀尔喀骑兵,驻守库伦的靖边军,还咨调了察哈尔都统麾下的毅军一部。三路会剿蒙察交界大青山处的麒麟寨。
  杜麒麟率众突围,一路跑到了热河。准备等官军会剿劲儿过了,再回头收拾基业。没想到他投奔的一个热河马贼头子翻脸,想拿着他杜麒麟的脑袋接受招安。杜麒麟中计被擒,姜军师灵醒,多长了一个心眼。带着残部杀了出来。
  事情说起来就这简短几句,但当中的江湖恩怨,血火冲杀,千里亡命。却不知道有多少。
  杜麒麟已经被押到了热河首府承德,就等着公文往还然后就地正法。他们这些余部没有法子,万般无奈之下,才想到这位五爷,想来拜门,在京师里活动救这位马上麒麟一命!
  这样的事情,即使豪爽义气如王五又怎么敢应承,又怎么敢担待!
  但是对江湖豪杰,他又不能不有交代。情急之下,也只有将徐一凡拖过来啦。
  看着姜军师死死的瞅着自己,徐一凡神色不动。
  这事儿,难办啊……
  看着他在那里沉吟,姜军师居然也很沉得住气,只是静静的等着。荒凉的后院里面就听见北风呼啦呼啦的扯着破窗户纸的声音,每个人身上都是冻得冰冷。
  就在这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突然黑暗里一个清脆冰冷的声音响起:“这小白脸能顶什么用?他能拿什么主意?五爷,咱们麒麟寨虽然败落,但是也不是这样糊弄的!姜大叔,咱们不求他们。回热河,咱们和爹爹死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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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又搓又揉

 清脆的声音,似乎落在地上,都能摔碎掉。虽然语气悲愤,但是入耳却说不出的好听。
  马灯光芒一闪,就映照出一个俏生生的影子。站在姜军师的身后,果然是个俊俏的小丫头。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褂子,只是又是灰又是土。却也掩不住身形的婀娜。眼睛又大又亮,鼻挺唇小,是个相当出色的小美人。按照徐一凡的审美观点,和陈二丫算是春兰秋菊。
  再看了那些仓皇憔悴的土匪脸之后,再一看她。整个眼前就是一亮!
  女孩子咬着自己嘴唇,细长的眉毛斜飞,眼神冰冷。看起来倔强到了极处。
  “姜大叔,咱们不求人,走!”
  徐一凡拉下了脸:“走,走哪儿去?麒麟爷现在是重犯。五爷虽然义气,但是会友镖局几十年也从来身家清白!你们拍手一走,咱们就去官府,告发你们这些余党……咱们可不是马贼!”
  场中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姜军师手闪电一般伸出,又要来扣徐一凡咽喉!
  王五立在徐一凡身侧,一把就叼住了姜军师腕子。再用力一抖,姜军师跌跌撞撞的就退出去几步。还没等他翻身再上。就已经听到徐一凡苦笑:“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
  那个女孩子手中早已握着一把乌黑锃亮的六轮手枪,指着徐一凡的脑门。周围一阵兵刃响亮,几条汉子,都从怀里扯出了铁尺和靠皮红。死死的瞪着他们。
  王五一下遮在徐一凡身前:“都收起来,我王五立身清白。生不入官衙,死不入地狱。就算死了也不会出卖朋友!”
  他这声大吼,震的所有人耳朵都嗡嗡作响。徐一凡正在掏耳朵呢,他又回头朝着徐一凡怒道:“兄弟,你这是说什么话呢?”
  徐一凡笑着摊手:“为了告诉这些好汉爷还有女英雄,咱们能有什么法子?”
  姜军师冷笑一声:“五爷的义气,咱们麒麟寨算是见识了……娟子,弟兄们,咱们走!”说着拱手一抱拳,转身欲行。
  女孩子恨恨的将枪放下,大眼睛里面突然汪上一层泪水。却又忍住,冷冷的看了王五和徐一凡一眼,转身就走。
  王五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又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徐一凡一声大喊:“你们真不要杜麒麟的命了?”
  所有人身子都是一震,连王五都回过头来。眨眨眼睛,好像不认识了现在的徐一凡。
  这是的他,哪里还有王五习惯的那个眉花眼笑,贼忒兮兮的模样。抿着嘴唇冷冷的看着麒麟寨的人。还算英俊的小白脸上象是挂了一层霜,竟然是说不出的严肃!
  姜军师缓缓的转过身来,和徐一凡的眼神对视。
  徐一凡冷笑一声:“在绥远,我也打听了麒麟寨的行事。杀官劫库,抢劫商旅,什么事情没干过?你们打的旗号是劫富济贫。威风豪情不可一世,现在又怎么样了?你们麒麟爷被捉,这也是迟早的事儿!就算五爷和我这次能救得了你们。下次呢?还是继续流窜草原,直到再落网一次?大好男儿,就落这么一个没下场?”
  姜军师身子一抖,这些日子的落魄亡命,弟兄出卖。什么滋味他们都尝尽了。
  “这天虽然大,可是不是咱们的天。这地虽然厚,可是没有咱们落脚的地方。咱们为啥走上这条道儿,你也明白不了……可是咱们都是麒麟爷从水火里面拉拔出来的……这命,早该还给麒麟爷了。五爷,徐先生,咱们知道这案子有多重,你们也是有心无力。咱们还有百来号兄弟,就和麒麟爷死在一处吧。”
  徐一凡还是冷笑:“这位姑娘,怕不就是你们麒麟爷的一点骨血了吧,死在一处,你们真打算让他绝后?”
  面上一直坚强的姜军师和他几个手下在徐一凡又搓又揉之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个汉子突然蹲下呜呜的抱头痛哭起来,声音又粗又哑,传出去好远。
  这种人到了绝境的压抑哭声,连王五都有不忍的神色。站在那里微微摇头。
  只有那个女孩子,仍然倔强的站直了身子,死死的咬着嘴唇。
  一片沉寂当中,徐一凡轻轻道:“要是我救得了杜麒麟呢?”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震得所有人都没了声音。稍停一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王五的:“兄弟,这话儿可不能乱说!”
  一个是那清亮剔透如水晶的声音:“咱们的命就都是你的!”
  徐一凡冲王五一笑,一直酝酿许久的王霸之气勃发,在这小小的院子里面简直沛然莫御:“好,我就要你们这百来号弟兄加一个女英雄的命了,杜麒麟,我来救!”
  话音才落,那女孩子顿时扑通就跪了下来,砰砰砰的连磕三个响头,白皙的脑门子顿时一片乌青。然后在地上跪直身子,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徐一凡。
  又是扑通几响,连姜军师他们都跪下了。
  这些汉子也不知道受了杜麒麟什么好处,那点血诚。也只有这些塞上江湖汉子才有。
  这时的徐一凡一脸严肃,其实心里却在仔细研究跪在那里那个女孩子的身材。
  在地上跪直身子,女孩子的胸脯自然就挺了起来。
  真是茁壮啊…………这种带点野性的小萝莉,真是好萌好萌…………
  王五是稍稍有些了解自己这个兄弟的人,他知道徐一凡点子多,主意大。王五也有一个好处,只有认准了是自己兄弟,命都愿意豁出去。
  当年王五和谭嗣同结交,以他一个江湖汉子,能懂什么维新变法?可是他就是为了自己兄弟冒死奔走。在谭嗣同将要上法场的时候,还准备劫狱!
  所以徐一凡在他的地盘上面擅自做主,厚道的五爷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突然发现徐一凡眼睛变得弯弯的,差点就要吹起口哨来的时候,赶紧捅了他一下。
  徐一凡一下清醒过来,看着满地跪着的人脸上都有询问的神色。这些人走投无路才来拜门求告。看见他将海口跨下,自然就浮现一个疑问。这个看起来多少有点轻浮的小白脸儿,到底怎么才能在这么重的案子下面救出杜麒麟来?
  他一笑竖起两根手指:“现在你们要做两件事情,一个是将你们那百来条汉子安顿好,天子脚下四九城,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五哥,您人头熟。这事儿您帮把手儿。还有一件重要的,救杜麒麟,非钱不成,你们麒麟寨的家底儿,都翻出来吧。”
  姜军师默默点头,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五爷,咱们是不是这就去准备?我们百来号兄弟,现在都在康庄怀来,您发句话,将咱们安顿在哪儿?麒麟寨那点儿家底,咱们随后送到。”
  王五却一扯徐一凡:“兄弟,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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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翁中堂

  风还在呼啦啦的吹着,似乎没有半点儿减小的意思。
  王五搓着胡子,一脸沉重的看着徐一凡。
  姜军师他们一行,自觉的避得远远的,似乎也在低声的商议什么。不时将眼光投过来。
  “兄弟,你这是担着血海的干系啊……”
  徐一凡不以为然的又偷瞄了一眼俏生生站在那儿的杜家大小姐。意外的发现她的胸部居然茁壮得过分。看来是充足的运动和良好的营养才能养出来的。
  偏偏女孩子又是冷艳不假辞色那种类型的,这种反差对比,让他一时都有些走神。听见王五长叹,才微笑道:“五爷,要是给您添了麻烦,我自个儿安顿他们。”
  王五沉了脸:“兄弟,别和我玩儿这种心眼儿。以你的见识,还看不出你五哥是为了朋友能豁出命的人?不是指着我帮手儿,你能担下这干系,能安顿这百把号人?”
  徐一凡的厚脸皮也忍不住红了一下,王五粗豪。但是久走江湖,大胡子背后心思清明。自己也的确不该耍这点小手段激这直性子的五哥哥。
  这种人,在自己那个时代,近乎绝种了。
  王五看着他:“兄弟,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真救得了杜大当家的?你真有什么法子?”
  徐一凡苦笑:“我有什么法子?”
  王五一怔,看徐一凡脸色,也不像是在说谎。
  徐一凡笑道:“还不是花点钱,找路子,罪名重的改轻,轻的改没。老路数,但是往往有效……但是说什么把握,我可是真没有。”
  王五张大了嘴。
  徐一凡也只是淡笑,刚才他也是灵机一动。麒麟寨已经破败,这百把人的实力,为什么不为自己所有?他还没有一点儿自己的班底呢。
  杜麒麟,他将尽力去救。活了,承他的情。死了,这些人总是要安顿的吧。到时候他官儿也捐得了,要是下面的步骤能按照自己想象的顺利进行。还怕安顿不了这些人?
  给他们这些流落失所的前马贼指出条明路,过上踏实日子。怕是很多人都会接受吧……
  他摸着下巴,自顾自的想心思,这群人中。到底是该掌握姜军师呢?还是那位杜家小姐?掌握了谁,才能让他们死心塌地?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自己的事儿可得加紧办了……
  才到四九城儿第一天,这日子过得就够充实的了……
  王五最后闭上了嘴,轻轻拍了拍徐一凡的肩膀:“兄弟,那就照你说的办吧。五哥的命,还有会友的脸面,都是你救下来的,都赔给你也没什么。兄弟,五哥不大会说话儿,但是也知道,兄弟是有大计较的人。才见你是跑单帮的,后来又能指挥打仗,写了本读书人都叫好儿的书,谭先生都那么佩服……又当了大盛魁的股东,现在又捐官儿……五哥虽然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是既然是兄弟,就没话说了。用得着五哥的地方,尽管言语。”
  徐一凡看着王五,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暖洋洋的。很多话在嘴里转,但是到了最后,只变成了一声叹息:“五哥,多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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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决定了收留麒麟寨一伙儿之后,王五竟然就连夜带着几个心腹,带着姜军师他们直奔怀来,去安顿藏在那儿的百余前马贼去了。
  徐一凡心痒痒的也想跟着去,但是他到北京来是办正事儿的。哪里脱得开身,只好暂时不去视察自己未来的队伍。
  大盛魁这次跟来的章渝章管事是暂时给他派来的助手,清时捐官,必须户籍清白,有邻保有里保。徐一凡哪里有这些玩意儿?
  在绥远的时候,他本来打算溜到北京,编通瞎话,让王五给他办了这个事情的。没想到在临动身的时候,韩老掌柜却不声不响的将章渝介绍给他。
  “这是我们北京分号的三管事,京城人头最熟。曾听说先生的打算是书成就要回北京捐官,先生既然欧游十年,亲戚零落。这落籍和取保的事儿,就让章管事的办吧。”
  当时看着不动声色的老爷子,徐一凡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是没穿衣服的。自己这个七零八落的来历,人家怕早是洞若观火。可临了为什么又行这么大方便,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感激他那个钱票的主意么?
  他一想起这个就觉着隐隐有些阴影,只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的见识高过韩老掌柜百倍是不用说的,也够聪明。但是对这个时代的阅历,还有在这个时代的根基,差人家却是万倍不止!
  到了最后干脆想开,坦然接受韩老掌柜的安排。
  到北京第二天,在夜里处理了麒麟寨的事情之后。就火急的让章渝立刻去办落籍取保的事情。
  至于他老人家,自然就是在会友镖局里面东逛逛,西溜溜。满心好奇的打量这个清末时候镖局生活。
  私心里,也说不定有点儿想看到陈二丫,和小美女说说话。看有没有机会摸摸她小手儿什么的。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每个男人的梦想嘛!
  会友镖局的局面果然够大,内院分成东西两个跨院。东面是谭嗣同暂住,西面儿就是徐一凡下榻的地方。当中是王五自己住的地方。出了内院儿门,就是一个极大的练武场子。东面西面,都是层层叠叠的小四合跨院,东面是镖师家眷的住所,怕不有五六十家。至于西面,是没成家的趟子手他们的集体宿舍。
  一大清早,天气还干冷干冷的,就有好几十号爷们儿在那里盘杠子,举石锁,扎大枪。练得热火朝天。看见徐一凡出来遛弯儿,不少人在那趟镖队里都见过这位徐先生,在他指挥下也打退了马上麒麟他们。
  老成些的镖师就点头招呼,有人还扎下千来。
  这个时候北京城的行礼极有风味。有的镖师远远儿的看见徐一凡,就忙着掸袖子,疾行几步,一哈腰垂手就是一个千儿,然后站起来平视。既恭敬他们这些练武的人做起来又干脆漂亮。一路过来就看见人们起起伏伏,徐一凡也忙不迭的抱拳还礼。
  至于年轻的趟子手们,他们就没那么多顾忌。看着徐一凡过来,一个个都扎堆儿叽叽咕咕,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看着他眼神儿左右乱扫的样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子对着他扬声笑道:“徐爷,二丫不在这儿!端郡王府里,她要到了中午才下值呢。您来早啦!”
  然后声音就是接二连三的响起。
  “徐爷,二丫家在东跨院第第六个四合院里,屋子门口有两棵石榴树的就是!老爷子脾气可大!”
  “老爷子说过了,力气行的只寻门当户对的,要八抬花轿明媒正娶,不找来历不明的人。他们一家子脾气都倔!”
  “二丫练的可是谭腿,她还比您还高个帽子。打起来,徐爷您让她,还是她让您?”
  镖师们都是这些趟子手的师父师叔师大爷,一个个都在那里偷笑。到了最后才呵斥两声。王五二丫二德子他们都不在,伙计们反而闹得越发欢腾。
  正笑得徐一凡一脸尴尬,大门口响起了骡车的声音。随着脚步声响,就看见一个潇洒自若的身形快步走了进来。
  那人一眼看见徐一凡在这儿,快步就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徐一凡的腕子。
  不是别人,正是翩翩浊世佳公子谭嗣同。
  “徐先生,正好撞见你,里面儿说话。”
  这位谭先生面如冠玉,行事却是天马行空百无禁忌。不像世家子弟,莽撞之处。倒像是江湖汉子,怪不得王五和他一见投缘呢。谁知道他怎么一大早出去的,回来又一把抓住他。
  对他这个风格,徐一凡可真有些不习惯。
  他苦笑道:“谭大哥,您这是……”现在自个儿要做的事情多,还满脑门子官司,实在没空儿再给谭嗣同扯着问东问西了。
  谭嗣同拉着他就朝徐一凡住的跨院走,朗声道:“叫我复生就好,徐先生,今儿我去拜会了翁中堂,中堂大人也是对您闻名久矣……”
  徐一凡一怔:“翁中堂?是哪个……”他顿了一下,试探着问:“是不是尊讳同龢的翁常熟翁中堂?”
  谭嗣同大笑,脸上像是要放出光来:“除了他老人家,还能有哪位?”
  光绪帝师,一门三翰林,清朝末期的清流领袖之一。曾经被后世拔高,又曾经在当时皆曰可杀。在清季政潮当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对光绪帝有绝大影响力的翁同龢?
  徐一凡有点发呆了,他再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声居然传到他耳朵里面。而且据谭嗣同的话说,这位翁中堂还对他闻名久矣?
  慢着慢着,谭嗣同怎么叫他老师?谭嗣同的老师是湖南名儒刘人熙,刘人熙又是翁同龢的同年……原来在戊戌变法前面儿六年,他们也早就勾搭上了……现在谭嗣同在新疆巡抚刘锦堂的幕下办事,几千里的跑回北京城来,就是为了见他的这个拐弯抹角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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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捐官

  他在那里愣着不说话,在谭嗣同眼中,却是这位徐先生,东方新哲沉得住气,不动声色了。
  他拉着徐一凡一直走进屋子里面,和他对坐下。语气诚恳的道:“徐先生,在下对先生的学问,也是佩服的。贸然和翁中堂提起先生抵京,也是希望中堂对先生有点儿照应。捐官容易,补缺却难。得中堂一语,他老人家桃李满天下,先生前程无忧。”
  徐一凡这才反应了过来,听到谭嗣同一番好心,微微也有点儿感动。
  怪不得和王五是好朋友啊,除了有点世家子弟的高傲,更多的却是倜傥任侠。他明明对自己捐外官很不以为然,却还是在帮忙。
  可是却帮了倒忙!
  自己想投效借力的那位人物,偏偏和翁同龢是死对头!
  正沉吟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时候,自己屋子棉布门帘又是一掀,一个高高瘦瘦,相貌普通得丢到人群里面都认不出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韩老掌柜塞给徐一凡的管事章渝。一路过来,话极其的少。徐一凡有时候都在纳闷,凭他这个闷葫芦,怎么做到韩老爷子口中在京城人头极熟的地步的。
  而且他也总是隐隐约约的觉得,这货好像眼神总是阴沉沉的在背后盯着他一样。
  看到章渝进来,谭嗣同拍手而起,笑道:“徐先生,这是难得的机缘,明儿一早,中堂家的车子亲自来接先生大驾。中堂极愿和先生一晤。咱们就这么说定!”
  徐一凡还来不及反对,他早就去远。追出去两步都赶不上。徐一凡看着他的摇头。唉,谈谈就谈谈吧,你好我好天气好的大家扯一阵就是。
  去看这位翁中堂,还不如留点儿精神晚上摸陈二丫的门呢。
  回头一看,那长得不怎么讨喜的章渝却在阴沉沉的打量谭嗣同的背影。心情有点儿郁闷的徐一凡问道:“章管事,不是去落籍取保了么?这么快就办完了事情?”
  章渝恭谨的行了一个礼:“先生,事情已经办完了。落籍告身,户保邻保文书全部都齐。地保也画了花押。只是上兑捐官,还要有同乡京官印结担保……大德金店的黄掌柜就在外面儿候着,您是不是现在就见见?”
  这么麻利?他出门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徐一凡有点不敢相信的从章渝手中接过了一个包袱,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叠文书。落籍证明就摆在最上面。
  自己终于是这个时代的人了!
  想着这个,他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拿着那个户籍折子一时都痴了。半晌才摇摇头:“怎么还有个金店掌柜?这又是闹哪一出?”
  章渝无声的笑笑,神色依旧却很恭谨。不知道韩老掌柜下了什么命令给他们。大盛魁的人,对徐一凡恭敬之极,一路过来,对徐一凡的话不敢违背半点儿。比自家的奴仆还要省心。
  至于韩老掌柜为什么这么安排的心思,徐一凡早就懒得去猜。
  “徐先生,捐官,可不是抱着银子去户部三库衙门上兑就成。各省捐官,由捐局收兑。然后解往户部的各司。至于在京城直接上兑……怕还是绕不过这些金店。没有他们经手,不备足了给三库衙门的抽头,这想送银子,可都送不上去。”
  老子花钱买官,还这么麻烦?徐一凡历史知识虽然不错,可这些历朝的琐事,他哪里明白。没好气之下,瞅了一眼章渝。
  这小子,倒真是一个人才。不哼不哈的,什么事情办得又麻利又快捷。
  他摆摆手:“请那位黄掌柜进来吧……这不是拉皮条的么?”
  那位拉皮条的黄掌柜,人还没进门。就听见他嘻嘻哈哈的笑声。门帘子一掀,就看见一个肉球滚了进来。这胖子眼睛本来就小,一笑起来更加看不见。
  看见徐一凡站着候他,顿时就一个千打下去。
  “这位爷,一看您就是福相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土星入命您哪!这一上兑,那是开臬陈藩的一路上去。您瞧好吧,要是十年内不进军机,你挖了我这眼睛去!”
  瞧着这胖子自来熟的样子,徐一凡就是郁闷也没了。这位还真适合拉皮条!
  他招呼黄胖子坐下,端起茶碗笑道:“我那位管事,都跟你说了?我这次想捐个知府……”
  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现在五品黄堂,将来指定一品高升!爷,我在这儿提前给您道喜了。”
  徐一凡一笑:“别尽拍马屁,多少钱,爽爽快快说吧。”
  黄胖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小算盘,噼里啪啦的就打了起来:“现在海防捐还没停,捐官都有扣头,知府单上兑是七千二百两,爷,您要不要不分单双?要是不分单双,再加二百。免验看一百八,您要是指省,看省份不同,顶天二百二十。三库衙门的门包再加上,小人命贱,力气不值钱,我给您这里刨去……照本抄号,八千三百两九八足纹银子。爷,您是出庄票,还是给现款?小人要寻了您一个大子儿,出门就碰死!”
  他的生意经听得徐一凡满头雾水:“慢着慢着,什么不分单双?什么免验看?”
  “爷,这您都不知道?”
  原来捐了官儿,要分发到各省候缺,还要抽签。按照官照的号码,这个月抽单数,下个月抽双数……捐了钱,不管单数双数,哪个月你都能参加抽签。再加点儿,直接就免抽签了………
  原来捐了官儿,按惯例要带给王公大臣验看,长得和成奎安一样,还是回家吧您哪……捐了钱,验看也不用看了。哪怕你长得像芙蓉姐姐,也直接是大清的民之父母……
  原来捐了官儿,抽签抽到你去哪个省。你就得去哪个省候缺。想去自己要去的地方,再得给钱…………
  大清的捐官事业,每个环节都已经经过了充分的商务开发。资源利用到了极致。每个经手阶层,都有好处。怪不得终清朝下半叶,皇帝曾经无数次想停了这个年入不过二百多万两,却让吏治败坏无遗的捐官制度,却始终停不下来。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
  徐一凡大张着嘴巴,一边感慨,一边和黄掌柜争夺了半天的银票。终于心疼的看着八千四百两的银票飞进了别人的腰包。换来的是一张皮纸实收。再过些日子,这皮纸实收,就变成同样是皮纸的官照。
  黄掌柜的银票下腰,又打了一躬:“这位爷,爽快!我黄胖子爱的就是朋友。明儿同兴里,给爷接风洗尘,顺便贺爷高升!都是算我黄胖子的!晚半晌帖子就送来,爷一定赏光!”
  看着这个肉球滚出去,徐一凡还跟做梦一样。现在我就是大清的官儿了?
  知府就是市长,直辖市市长是行政十三级,正好挨着高干的边儿……我是高干了?
  自己本来有五千八百的身家,临走韩老爷子又送了八千。现在一大半出去了……
  正魂不守舍的时候,门帘儿又是一掀。这次进来的却是那个在练武场带头取笑徐一凡的虎头虎脑的小伙子。
  他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一根白蜡杆子:“徐爷,二丫被人打了!五爷不在,德哥抄家伙带人去了端郡王府上,几位师大爷都拉不住,五爷说了,您的话就是他的话。您是长辈,您得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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