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页12 跳转到查看:23425
发新话题 回复该主题

[长篇连载] 《超越实地与模样》——赵治勋著

[长篇连载] 《超越实地与模样》——赵治勋著

前言

关于围棋技术的书籍随处可见,但是记叙围棋的散文、随笔却屈指可数。鉴于围棋出版方面的这种倾向,有人希望我能随便谈谈赵治勋流的围棋观,即希望在领教较难的围棋技术之前,能先听听我对围棋的基本想法。这就是本书的由来。

如果说它是棋艺论或棋艺谈之类的东西,这么高深的字眼儿我可有点儿担戴不起。那是立脚点要高,并要阐明棋艺的秘密的。本书没那么一本正经,而是将日常生活和生活中所发生的事情原本道来,就像有名的相声演员的失败谈、苦劳话,如实他讲述他们的艺术生涯一样。

但是,棋手并没有什么值得讲给人听的波澜壮阔的生活内容。表面上平平凡凡,讲起来没什么劲。

如果说有什么可讲的,在我,只能是围棋,就是离开围棋,也是直接间接与围棋有关的事情。这也就是本书的内容。作为棋手,我现在能讲的只有这些,高于此。远于此的,都非我所长。

其实从少年时代,我就认为,棋手谈棋,也就必然涉及到政治、经济、文化,因为我认为,世界的一切都包含在围棋这种游艺之中,这或许是错觉)也许我把围棋看得太高了?

不过,一般被称做棋手的这类人都抱有这种想法。

本书的书名定为《超越实地和模样》,这是出版社的强烈要求。应该说,题目切中了我的意向,坦率地表现了我对围棋的基本看法。也就是说,通过本书我最想告诉读者的,都包涵在了这个题目之中。

不是死板地就实地论实地,就厚势论厚势,就模样论模样,而是把它们放在相互关系之中去考虑。不是固定地看,而是流动地看,不是绝对主义,而是相对主义。我相信,本书能够使许多读者根本改变围棋观念。

没有什么赵治勋流,如果非说有,那可能是人们常常看到的:向极限挑战,乍看是毫无道理的战法。我常开玩笑说,我的战法太危险,业余棋手们可别学!但是我这样走棋,确有我充足的理由,作为我,不但不觉得毫无道理,反而认为极为合理。
是的,不学我的棋法没准儿更安全一些,但是,相信我在本书中所谈的基本观点,绝不会吃亏。

本书后半部分所涉及的时间限制、对历代名人的评价、对棋手的评论,当然完全是我个人的意见,也可以说,只是我的一些印象,换了别人,自然有别的看法。

1999年8月名人位决胜战中 赵治勋(转自棋人棋事)
最后编辑安徽断刀客 最后编辑于 2009-01-13 23:19:50

TOP

 

一、少年时代的包袱

1幼年的体验

在幻庵因硕的名著《围棋妙传》的序文里,有这样一段话:“我是在还不懂拿的六岁那年秋天,不幸开始学习棋艺的……”江户时代的六岁就是现在的五岁。这一点和我很像,在还不懂事的年龄就走上了围棋之路。幻庵老师说“不幸”是因为他的韬晦。在我,很难说幸福还是不幸。至少在没有什么幸福感这一点上,也许和因硕老师有点儿类似。

一点儿也记不得在韩国时的事情了。不是快五岁,就是五岁刚过,那时父亲教哥哥下棋,大概把我也带到了街上的棋社。但这些在我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

大哥赵祥衍(日本棋院五段)很早以前曾在什么文章里写道:“治勋只是实战,定式什么的都没学过,只告诉过他一条:对方来碰就扳,对方断就长,”大概说的是图:的黑2、黑4那样的棋型。想起来就想笑,就教了这么一条,还教得这么没道理,当然我不会守株待兔,我甚至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最早的记忆是一满六岁就来到日本,第二天正式与林海峰(当时六段)下了一盘五子棋,并且幸而得胜,后来被木谷实老师收为弟子。从此,记忆的相册才逐渐加厚,不过,进了木谷道场,一次也没有过谁来教我点儿什么,这里也都只是实战,少年棋手的学习方法有各种各样,很难说孰优孰劣。

大概正是那个时候,记不清是《棋道》还是《围棋俱乐部》上有一篇报导。我学说日语进步较快,汉字不久也习惯了,读杂志之类的没什么困难,那是一篇不长的报导,向著名棋士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小的时候,关于围棋,老师是怎么说的”记得回答问题的好像有三位。

高川格:“老师说,围棋是抢占实地的游戏,地盘大的胜。”
木谷实:“老师说,围棋是提掉对方棋子的游戏。…
岩本熏:“老师说,既不是抢占实地,也不是提掉对方棋子,
而是做两个眼,求得生存的游戏,”

也许不是木谷老师,而是藤泽朋斋。总之,回答是三人三样,说出了围棋的不同侧面和自己的独特的棋风,也说明了幼小时期所受的教育对以后的成长有着重要的影响。

但是我却没有受到过什么教育,包括技术方面的指导。老师只是默默地看我下棋,师兄们也不教我,什么都要靠自己去开拓、去发现。这就是木谷道场的自由放任主义。

不过,木谷老师却只给了我一个人一个特别的任务,或说目标:十岁人段。当时,一般说,十三岁人段的比较多,十三岁左右人段被当做目标。以前比现在更强调早期人段。

尽管如此,十岁还是早,太早了。下达任务的是木谷老师本人,就像公约似的,弄得周围无人不晓,木谷老师的逻辑是,学了一年就能达到业余五段的水平,弱龄六岁进入道场,所以十岁也不能说是太早了。

我的精神支柱只有这个目标,可以说其他一无所有,人段比期待的晚了一年,是十一岁,关于这一时期精神上的动摇和蛮化,我在此前的几本书里写到过:周围的巨大期待对孩子来说有可能成为负担,也有可能成为激励。在我的童心里,我是把推迟了的这一年当做最后的背水一战才人段成功的。

因此,在行棋技巧方面,我几乎一无所知。我也不记得那时我有过什么技巧,“凭赵治勋那点儿实力,还真入了段/别人这么看,我也这么想。那么,我为什么人段了呢?那是因为精神的力量使我发挥出了超出实力的水平。我一直保留着少年时代的这种体验,我的精神结构到今天、过了几十年也没有变。我总是做出超出我的实力的成绩,我这么说,人们也许怀疑我说的不是实话:现在的赵治勋;不可能吧!不过看了这本书就会知道,作为棋手的我,我的围棋观念,恐怕和大家想像的差得太远了,那我也就不必客气了,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TOP

 

2超出实力的精神

到日本的第二天,正式和林海峰对局(让我五子),这既是我的围棋史的起点,也是可称记忆的最初的记忆,没必要做特别详细的分析,只要浏览一下棋谱就能知道,我的棋已经达到了相当的水平,充分发挥了头脑灵活的一面,战斗力强,全局的构思也很巧,当时,我自己都以为,我没准儿有围棋的才能。

但是对于当时的新生力量林海峰来说,对手昨天刚到日本,还是个不知深浅的孩子,并且对局是在木谷一门纪念突破百段的庆祝会上,这种时候一般不用真刀真枪,说高抬贵手也许不太恰当,但是谁不想差不多对付一下,早点儿完事几呢。这如果是在道场里的训练,根本不用客气,肯定得让我七子、八子。

所以,不能根据那一局就说有没有才能,实际上,棋力比看上去的要低。正像前边所说,我是用精神力量来弥补才能的不足。

人们常常随口就说才能啦、天才啦,然而这些词汇究竟说出了多少实际情况呢?说心里话,我从没觉得自己在围棋上有出众的才能。

为了不至于误解,我再强调一遍,我那样说既不是客气,也不是谦逊。而是说真心话。“你既然没有下棋的才能,那你有什么?总得有点儿什么吧!”围棋。将棋。体育运动都是与对手比高低。比到最后总得有个胜负输赢。我总觉得,这与自己的性格不相符,而一个人创作点儿什么的工作好像更适合我的本性。这种想法很早以前就有,直到如今还盘据在我的心头。

“但是,你下棋下到四十多岁,并且留下了这么多业绩,却说没有才能、棋力欠缺,这是要遭报应的。”遭报应,说的没错儿,非难,我也认真接受,越说没才能的人越有才能,人们也许这样看。并且都这样看的话,我也许就显得更棒了。

大量这样的看法,大量这样的错觉……每个棋手的世界都少不了这些。这对健康的、不健康的、正常的、不太正常的棋手来说,都一样。

那么,我为什么说自己没有才能、棋力欠缺呢?

这些都源于我幼年时代的体验,并且这些体验现在还起着作用。当然这里不是在说这些体验的好坏,而是说这些体验偶然被我经历到了。

说起来,六岁出国是好呢,还是不好?虽然围棋杂志常常登载关于道场热气腾腾的生活场面,关于少年棋手可爱的生活场景之类的文章,但是作为弟子,我们却各有各的烦恼。并且最终,这些烦恼大都还要靠自己的力量来消解。

没有才能、棋力欠缺的想法产生于最初:
第一,年龄大小,连日常生活的规则尚且槁不清楚。
第二,身量太小,完全是个毛孩子。师兄们几乎不把我当做他们的师弟。
第三,这是最重要的:我的棋在道场里是最臭的。从北海道到九州,来自全国、被称做“地方上的天才少年”的孩子有很多,他们无论年龄还是棋力都在我之上。当然,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我作为其中的一员,却不能心安理得。

尽管被称做汉城的神童,但是在道场里,只是普通的孩子,并且是最弱小的毛孩子。这一时期的幼年体验,夸张点几说,就像是精神上的外伤,使我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有才能、棋力欠缺。

也许有人会说:很难理解,过了三十多年还这样想,肯定是吹牛。也许是不好理解,但是我绝没有吹牛的意思。到现在为止,我一次也没有觉得自己的棋厉害。自己具有围棋的才能。在这一点上,大概大部分的专业棋手都有同感吧。

TOP

 

3自负的意义

就人生的可能性而言,如果我在韩国再多生活一段时间,那会成为什么样子呢?可以肯定,会成为充满自信的自负少年,那时,因为还没有儿童和少年少女的围棋比赛,所以我是在很多棋社的比赛中夺得了冠军、出了名的。

成为自负少年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不好,可以等到斗志发展起来之后再来日本。比如柳时薰、赵善津他们就是这样一代人,并且现在他们在日本也取得了成功。

要是举一个极端的例子,那就得说李昌镐了。他没有离开过韩国,作为韩国的自负少年成长起来,并且作为自负少年夺得了天下。可以想像,我所饱尝的幼年体验的滋味,他可能一点儿也没有尝到过。

这样看来,什么时候人门拜师是因人而异的,我现在也收弟子,并且以后也打算收下去,当然,事先判断孩子是否有前途的事是无法避免的,因此,对孩子说出“愿意的话,可以到我这儿来”,这是需要勇气的,并且什么时候说,也是经常烦扰我的问题。

我作为师父,根据经验得到的一般结论是,不希望孩子在七八岁这样较早的年龄进入道场,当然在地方上,就是成了自负少年、棋力有所增进,也属于没见过大世面。但是在少年时代成为自负少年这件事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可以培养自信,另一方面,斗志也充分发展起来了。即使受到攻击,也会有胆量把进攻看做“臭棋”,也会有旺盛的斗志进行反击。处于这一阶段再人门拜师,这就是赵治勋道场的一般标准。

在这种意义上,我六岁就来到日本,这只能说是一个例外,和其他人的情况无法比较、对照,这种例外恐怕不会再有了吧。

不过,正面因素和负面因素也会自然而然地取得平衡,在精神和肉体上过于幼小反而没准儿是件好事。由于过于幼小,“这给我危险”的意识和“这使我安全”的意识都能得到充分的培养。两三年以后,也许还会失败,但是五六年以后就会成功了。

本书主要论述我的围棋观、我对围棋的看法。然而开篇我就聊起了我的幼年体验,读者也许会感到奇怪,但是除此,读者无法理解我对围棋的看法。

总之,我无缘成为自负少年,这是我和其他棋手不同的地方,过了四十岁,我才得到了这些头衔,也许有人会说,如果是别人,还不知怎么威风呢,但是我却怎么也威风不起来。如果能自负一点几该多好啊,可我幼年时代的缺憾却一直索绕着我。

没有自负心,于是就没有一局接一局地赢下去的自信,反而有一种不安的心理:下一盘大概要输,以后也许赢不了了。也许有人会说,赢不了有什么办法,只好认倒霉,当然,这也是个办法,但问题是,从以前到现在,在我一直摆脱不了周围的棋手都很强这种意识。
几十年如一日都摆脱不了这种意识,这样的话,我也很担心这本书恐怕会成为一本极为幼稚的“谈艺录”。,
下面我将详细谈到实地与厚势、模样的关系问题,因为与一般的看法很不一样,也许会使读者感到惊讶,我的棋风源于少年时代没有经历过自负少年的阶段这一事实,即使我铺开了模样,对手也会大胆地冲进来,结果我还是大败,总是担心早晚会被打垮的这种心理状态,就是由于“周围的棋手都很强”的意识造成的。

所以我以为,专业棋手的棋风。围棋观都是在少年时代就逐渐形成了的,不用一一例举,一流棋手都是如此,说起来,怎么也无法超越自己的棋风,这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但是棋风和围棋观是可以随年龄渐长而日益精进的,少年时代在精神上留下的印象也不会一生毫无变化。

TOP

 

二、劝君取地

1 为什么取地

人们都说:“赵治勋的棋是取地的棋。”报刊杂志也频频这么宣传,算起来,也许我取地的棋比较多,所以人们才这样说,报刊杂志怎么写,那是报刊杂志的事情,不过我觉得,对于实地,厚势、模样这围棋三要素,围棋记者们有着极大的误解。对此,我想具体说说。

我想先说的是,“取地”本身谈不上好坏。同样,“制造厚势”。“扩张模样”也谈不上好坏,它们只是行棋过程中的一种手法。

它们都只是围棋的正当手法之一,所以当专业棋手告诫围棋爱好者“不要一味地取地”的时候,爱好者们还会感到很惊讶:“哎,是吗?”围棋当然是抢占地盘的游戏,但问题是取地的方法,本来是技术方面的问题,却当做了价值判断的标准,当做了普遍真理。

本书希望帮助读者正确地理解取地的意思。

在赵治勋道场,不管专业棋手,还是棋院院生,一概互先,并且一般是一着三十秒的快棋。在看棋力较高的人和棋力较低的人对局时,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刚觉得棋力较低的走得不错,较高的就开始打入了,即打入对方的模样。一会儿,打入的棋子不但没有被吃掉,反而把模样弄得漏洞百出,甚至杀死了对方的棋子。

每当看到这种情景,我就不禁想起自己的过去,我小的时候正是这样,没有才能,棋力欠缺,具体指的就是这种情况。这时,幼年时代的体验也会又在我脑海里重现。

那么,经历过自负时代的少年会怎么样呢?

以自负少年为对手,是不敢打入他的模样的,因为打入进去反而会被吃掉。当然不一定总是被吃掉,不过孩子王们对自己的棋力充满信心,所以会想办法让你出错。我因为从没有过那样的自负时代,自己的模样总是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打入进来,一点点地蚕食掉。所以我到现在也不敢走模样棋,大概因此,我的棋才被称做取地的棋。

当然也有和我正相反的人,喜欢扩张模样,喜欢攻击打入进来的棋子,喜欢提掉对方的棋子。比方说,武宫正树。他原来就很厉害,小时候是个典型的自负少年。和我的胆小正相反,他是你敢过来,我就宰了你的架式。这种架式如果不叫自负,也可以说成是拼劲儿十足,这就是为什么武宫能创造出他的宇宙流的原因。

也许有人会问:你小时候胆几小,那么现在呢?也许有人会提出异议:尽管幼年时代的体验十分重要,但是那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人不是总在不断变化吗?

就是说,你以前也许是真是那样,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吧?难道不想试试模样棋吗?其实,我自己也有这种念头,赵治勋的棋不单单只是取地的棋。比方你翻开《围棋年鉴》,就可以知道,从很早以前我就走过不少模样棋。

我觉得我是进行过各种尝试的。四十多岁的我已经不是十几岁的我了。不过只是我的各种尝试不易被人发现,因而没人提及罢了。当然,我不是想让谁来注意这些尝试,而是想清清楚楚地告诉围棋报刊杂志,特别是围棋记者,围棋的三大要素:模样、厚势、实地是什么意思。
不单单向人们传达谁胜谁负,更重要的是我们棋手的具体感觉方式和思考方法,不单单在我们棋手的日常生活中,特别是在决胜战的时候,我们的感觉和神经高度紧张,这时我们都想了些什么,这些深层的东西是必须告诉读者的。这样,赵治勋的棋是取地的棋这种不负责任的说法也许就会不消自灭了。

TOP

 

2取地才能厚实

对于取地,我认为大多数业余爱好者,甚至连一些专业棋手都抱有误解,所以在这里再谈一谈。

“实利对厚势,黑棋已得到了10目实地。”
“黑棋得到约15目实地,基本可以与背后的白势抗衡。”

我们经常这样说,并且这种说法在围棋杂志和棋书中也常见。这话虽然不错,但是只用10、15这样的数字来评价实地,充其量只看到了事物的一面。

当然,围棋归根结底是争夺实地,下到终盘的话, 10目就是10目, 15目就是15目。但是在一局棋的中盘阶段,实地的价值是不能用数字来衡量的。

另一方面,我们来看看与实地相对的厚势。如果要间厚势到底是什么;根据人们的不同感受,回答会各种各样。不过基本上可以归结为两点:

1.因为城墙很坚实,所以很有力。
2.因为具备宽裕的眼型,所以很有力。

这两点其实说的是一回事。因为,背后的城墙很坚固就意味着有宽裕的眼型,不怕攻击。

我们再来看看实地是什么。先看一个例子,图2是一个普通的定式,一般认为黑得实地,白得外势,黑地约有10目,并且黑棋靠这10目基本上活透了,虽然a处的缺口可能受攻,但是没有直接的危险,如果遇上打劫,接蹬而来的两手棋可以将其攻破,但这只是例外,因为黑棋完全成活了,可以换句话说,黑棋很厚实。
图2

取地就是厚实!我们首先必须清楚地了解这一事实,图2的黑地约有10目,所以很厚实。那么白棋如何呢?一般都说白棋很厚实,果真如此吗?请看图3,如果白棋不采取什么手段,黑外面一子生气勃勃,很难说白棋城墙厚实。它只是一个模样。
图3
再加上白a一手棋,总算有点儿厚实了,尽管如此,黑外面一子还有生气,黑B的立,黑c的扳都很有余味。

这样看来,在这个定式里,厚实的当然是黑棋。又厚实,又有实地。应该说,有了实地才能厚实。只有有实地才是真正的厚实。而白棋却不厚实,目前只是前途不明的模样。

不过因此也不能就说黑棋有利。因为黑的实地受到限制,不大有发展,而白的模样有可能膨胀得很大。这就是现实性和可能性的对立。

我这样说是根据一种观点,或说判断方法。走棋当然总是与全局有关,在多数情况下,仅仅根据部分的利害就下判断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但是“打个比方”,我们这里关心的是前途不明的白棋的发展,假如就目前的状态,白棋不再费一手棋就能把白地保住,那么可以肯定是白棋好,相反,如果白棋不得不在白a、白6等处下子,这样白棋的效率就太差了,不能不说白棋不利。

黑棋不会让白棋膨胀得很大,于是就搔扰,就侵消,或者考虑进攻。这样就如前边所说,还是有实地的一方厚实。因为厚实,因为强,所以才能断然采取各种行动,因为有了实地,因为厚实,站稳了脚跟,接下来才能大踏步前进,这就是棋道。
但是挑战要有个限度,这才是问题所在,这时最重要的就是所谓与周围相配合的全局判断,不仅业余爱好者,我们这样的专业棋手也常常为此而苦恼。挑战主要有两种:
1.尽全力向白棋的城墙发起进攻(比方说,黑b的贴)。
2.搞一定程度的妥协,满足于适当的侵消(比方说,黑e的跳)。
判断根据棋局,这是至难的问题,但是不管怎么说,取得实地的一方必须怀有下一个目标。须清楚地意识到,比起对手的模样,自己的棋要坚实得多。

TOP

 

3什么是“地铁棋”

取地则棋厚。具体说,有了时机就要切实地取地,这才叫厚实,真正实践这一观念的专业棋手至少有两位。小林光一和林海峰。至于我,尽管我想要跟他们看齐,但是目前还达不到他们那样的水平。 我甚至想说,要学小林的棋!要学林海峰的棋!他们绝不会白费力气,该妥协的时候妥协,但是切实地争取实地,该拿到手的拿到了,所以他们的棋总是很厚。

请特别注意“妥协”这个词,这正是我怎么也做不到的,就是说,“这里到此为止”,然后果断地撤兵,我怎么也做不到,但是小林却做得很地道。

赴早儿一点点儿地抢占实地,作为资本,这些实地又一点点儿地加厚。摆小林棋谱的人一定会注意到这点。也许应该说,必须注意这点。

以前,有人管小林的棋叫“像地铁一样的棋”,但是小林根本不在乎,还留下了丰硕的战果,因此说,小林很了不起。

“地铁”的意思是指,周围的景色全都看不见,并非不明白这个词儿的意思,但小林流的“定形下法”当时在棋坛十分有名。因为从序盘开始他就一步步整形,我本人也多次感到震惊。

他的这种风格被评论为地铁棋。一位一流棋手评论说,小林从一开始就将围棋的宽度及无限的可能性抹杀掉了,确实,小林有这样的倾向,但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小林就是靠着这种风格战斗在第一线上的。因此我觉得,他这不也挺好吗?关键是你能不能赢小林。

这些暂且不论,这样的评论居然在围棋杂志上洋洋洒洒地登了出来,真令人吃惊,就是说,令人不快的讽刺挖苦原封不动地印了出来。不知道杂志的主编怎么想的,这只能让人觉得围棋杂志太没水平。

棋手可以任你怎么写,但是读者读了以后没准几就相信了。而且报导又没有一点儿真实性,什么地铁棋、什么定形下法,这只是表面现象,小林光一的围棋本质是以确实的方法取得实地,然后以实地作为厚势发展起来。正是这样。而至今为止,对他的优点、特长进行报导的报刊杂志恐怕一家都没有。

如果说到我个人,也是蒙受大量干扰的棋手之一。不管别人说什么,写什么,最终,我们这样的棋手只有把那些闲话当做耳旁风,装做什么也不知道,一心只想着,只要做出成绩,管他说什么呢…

关于我,也有很多过火的言论。什么“坚忍”啦、什么“就靠黏劲儿”啦,所以我从小就绝不看报纸、电视和杂志关于围棋的报导,不看围棋报导,对于棋手来说,是保持精神健康的重要一项。

可是有时候,也会漫不经心地翻开杂志,扫一眼开篇的对局解说,这一扫可不要紧,是正经的人材在解说我的围棋,文章也是正经的人材执笔。像“坚忍”之类奇妙的形容词确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解说内容的幼稚,不能说有什么错误,可是对棋手殚精竭力的地方只字不提。

“赵棋圣这一着有问题,致使形势转危,”看到这样的记叙。真可谓吓一跟头,形势怎么就转危了呢:真想说,“那么咱俩接着下。”

虽然这么说,但也不是所有的报导都不可信。人们能够看到围棋方面的报导,是因为有了解说的人,不过,我个人因为理解、解读别人的对局是一件艰巨的工作,所以几乎从不接受解说对局的工作。如果有了解说不到的地方,对对局的棋手不是很失礼吗?年轻的时候也接受过解说的工作,为了研究一局棋,大概要用掉三天的时间。现在我实在没有这个精力了。所以我觉得,如果要解说的话,解说自己的对局最好。

说着说着又离题了。我的主题是实地与厚势、模样,那么回到主题上来吧。

TOP

 

4应该提防的一点

有人在教棋的时候说,“棋子要向上发展,不能总是留在下边。”我们在听到这样的教导时,就要提防了。围棋并不是往上走就能发展,在下面爬就没出息的事情。就是走中腹,如果墙壁上有窟窿,这样,非但不厚,而且很薄。就是在边角爬,如果有了坚实的实地,棋也是厚实的。这我已经说过了。

不过,具体情况要具体对待,局面总是千差万别的,绝不能一概而论,如果真有一味往下爬的人,作为有益的指导,告诉他“要往上发展”,这当然是很有作用的。但是在回答“棋怎样走才算最好?”这样泛泛的问题时,如果一概告之以向上发展,那就大错特错了。如果非要用上、下这样的词儿,那么“走着上边想着下
边,走着下边看着上边”这样的回答更为妥当一些。

这种表里一致、这种多面性正是围棋的特征。

一般说,围棋报刊杂志和围棋宣传的表述方式都很不得要领,大部分都很肤浅。不可否认,不单围棋、将棋,任何体育项目的报导都存在着这种倾向。新闻、报导属于卖不出去不行、多卖多得的世界。这就需要简明易懂,有时候还要有煽动性。当我买了体育报阅读棒球、高尔夫球的报导时,确实感到那些片面性的东西看起来最方便。

这是无可否认的。但是说到围棋,我不单是专业棋手,还是报导的对象,令人无法忍耐的报导实在大多了。前边说到的地铁、棋就是典型的一例,片面地报导小林的一个方面,就此意义,应该说报导本身就是“地铁式”的。因为他们并不想全面报导小林的棋风。

我已经说过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写,大部分棋手都保持沉默,一心下棋。我就是其中之一,到现在为止,我没还过一句嘴。这是因为一一做答容易被误解为个人的恩怨,并且在精神上也显得跌分儿。

不过,既然接受了写作本书的任务,内容又不仅包括个人的喜好。感情,还要涉及围棋的本质问题,那么借此机会谈谈我自己的想法,也算是一种风流吧。

再追加几句。“棋子不能总是留在下边,要向上发展”这种说法多少总是给人高雅的感觉,它不是围棋技术论方面的问题,多少让人联想到审美意识方面的事情,也许它与日本围棋的悠久历史有关吧。

确实,不要没完没了地在狭窄的边角上做文章,应该大大方方地放眼中央大场,这种棋风古来自成一派,到今天,这种审美意识仍然很有影响,关于这一点,我不敢完全肯定,但是与围棋历史不长的韩国,还有中国相比,日本有其独自的围棋观。这是可以肯定的。

自然,一派只是一派,还有其他不同的流派,有很多伟大棋手就认为,上下本没有什么关系。这些伟人在令人难以思量的狭小地方引起争端,结果使全局随之风雨飘摇。

如果不谈围棋的话,不要鼠肚鸡肠,而要大大方方,这也是日本人审美意识的一个部分。因此“棋子要向上发展”这样的教导一出笼就会受到欢迎。说起民族性的问题,也许扯得太远了,但是我总觉得多少有点儿历史的影响。

如果仅就围棋技术论而言,对“棋子要向上发展”这样的说法还是提防一点几为好。像大大方方、鼠肚鸡肠这种带有感情色彩的形容词尽量少用。不是因为棋形看上去大大方方就好,也不是因为在鼠肚鸡肠那么点儿地方就搞不出名堂。棋子向上,或者向下,这本身什么也不是。

TOP

 

5、取地就是施加压力
图4一1是名人决胜战中的一个场面,我执白。至此,白棋左边被提掉一子,有点被动。另外,白5的尖也没有什么意思。
图4-1

但是先不考虑这些,请注意白1到黑4这几着棋。

关于白1和白3,当时的评论是,“白棋光知道抢地盘”。言外之意是,这样抢地盘,将来可不好收拾。那么,不这样走,怎么办呢?像图4一2那样跳,不是很正常吗?意思是说,这样的节奏才不紧不慢。“一般”、“公认”、“正常”是常用的围棋用语,这些词儿有个共同特征,就是暧昧。
图4-2
当时的评论代表了多数人的意见,可以说是公认的。那么,我就是少数派,也许只好缩头缩脑地听着,但是,“一寸的虫子,五分的魂”,比喻也许不太恰当,但是不管怎么走,都是根据某种明确的考虑。这种考虑不一定肯定对,但是至少,我是认为对才这样走的。

周围的人们这样看:白棋先抢到实地,然后左边的那块白棋再想法儿做活,尽管如此,抢地盘抢得有些过分。

但是,我想的完全不是这样。像图4一1的白1和白3那样的着儿,根本不是取地、不是抢地盘儿的问题,这里,我特别希望得到理解。

我一直认为围棋是这样一种游艺,即不管什么时候,必须走让对手感到威胁的着儿,不能走对对手没有威胁的着儿,这就是我对围棋最简要的看法,换言之,就是给对手以压力。

我从小时候就一直抱着这种观念,现在依然如此,大概将来也不会变吧。

道理用语言说明起来很抽象:比方说,有两个力量相抗衡,一方有点儿弱。很清楚,弱的一方如果一味逃跑,很快就会陷入败势,这是我们靠经验就可以理解的。
逃跑并非不可以。但是在逃跑的过程中,不走出让对手感到威胁的着儿,不做出反击的姿态,就不会有争夺胜负的战斗。话这样说,没人不同意,谁也不会觉得没道理,可是为什么面对图4,大家的意见就不一样了呢?

爱吃萝卜的不吃梨。这我承认,各有所好,一个人一个看法,感觉方式也不一样。同画一幅风景,有人觉得山是蓝的,也有人画的山是绿的,也许还有人选择黑色。
正因为围棋这种游艺充分发扬了这种个性的差异,所以既可以说它不好对付,也可以说它丰富,还可以说它深奥。

不过图4一1的问题还不单是感觉方式的问题,其中潜伏着更为根本的问题。

先说结论:白1 和白3不是抢地盘儿,而是夺取那块黑棋的根,或说根据地,夺取根据地,就是说,让对手感到威胁,给对手压力。

那么图4一2的“正常”的一着又怎么样呢?到底这一跳意味着什么呢?不知道白棋接着打算干什么,也不知道结果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先不说以后,目前,这一跳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就是说,这一跳没有给黑棋什么刺激,“正常”往往说的就是这种暧昧的着法。当然,我并不是说,一盘棋的每一着都有着明确的目的。

但尽管如此,我到底还是不明白这样的着法有什么好,回首自己的围棋历程,像那一跳那样的着法,我常常是视而不见的。就是后来有人告诉我,我还是觉得不可理解。

正因为如此,才有评论说,赵治勋的棋没有妥协啦,很严厉啦,走极端啦。批评,我无条件接受。但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棋严厉。

我关于围棋的基本观念,如前所述,来自于幼年时代的体验,并且一直保持至今,棋力高于我的人或师兄打入我的模样,于是我的棋被冲得四分五裂,濒临绝境。这时候,如果我能一着不错,彻底围杀对方打入的棋子,也许我的棋风会是另一副样子,成为一位信奉力量,不管对付什么局面,都绝对充满自信的棋手。比如,像武官正树那样。

但是我的情况正相反,我的出发点就是没有自信。因为我的出发点是战绩高于实力,所以我对我的棋一点儿自信也没有。这就是我幼年的体验。

在这种情况下,在我的童心里就萌生了一个念头,我在努力探索一种东西,一种叫做棋子的根的东西。我要让棋子有根。因为我实在想要确实的、坚固的、不可摧残的东西。

在本书的开篇,我曾谈到木谷老师、高川老师、岩本老师,我的情况是,没有人教过我,从开始就靠自己体验,如果与三位老师相比,我对围棋的看法是:
“围棋就是让棋子根深蒂固。”

虽然我一直这么想,但是把它叫做赵治勋的围棋哲学,我又不敢当。这是经过漫长的围棋生涯自然而然形成的想法,只能算做一个棋手的经验之谈。
——多少要给对手以威胁。
——把对方棋子的根拔掉。
——让自己的棋子根深蒂固。

站在这样的立场上,棋子就无所谓上下了。不管棋子在上(中央)、是在下(边角),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喜欢中腹的人和喜欢边角的人可以各行其便。
但是不管喜欢什么,在根本上都必须有一个坚实的根基,这是不可差之毫厘的。为此,我特别强调坚韧不拔的精神,尤其是对专业棋手而言。我曾提到了小林光一和林海峰,从确实的实利(根据地)开始向全局发展的不可抵挡的力量,这只能是坚韧不拔的精神的产物。

如果我是江户时代的棋手,比如是本书开篇登场的幻庵因硕,写到这里会添上一句:
——请诸君明鉴。

TOP

 

6进攻模样

图4的实战没能列出具体的参考图,也许有点几不好懂。因为有关围棋的基本思想,这里我再例举一个特别简单的实战。

图5一:这是名人决胜战中的一局,我执黑,轮到我走,作为下一手的问题,这个例子可能最合适。问题的难度也适合于一般业余棋手的水平。
图5-1
先把握一下整个布局。下边和右下边的攻守告一段落。白棋侵入右上角,最后一手的白在右上2.2位虎,有打劫的意思,如果详细分析:

右下方的战果,白棋处理得比较巧妙,因此形势要求黑棋必须采取决断。

不过,这时候可以不必去考虑形势上的微妙差距。因为它并不影响下一手的问题。
从右边到右下边是黑地,白五子被围,这是一大块实地,毫无疑问。不仅大,而且很坚实,就此图,有两个人说出了不同的意见和感想。

A:“下边和右边告一段落。中央好像是白的模样。这样的话,应该考虑右上角的劫,或者上边和左上边的大场,”
B:“右下边的黑地十分坚固,应该利用起来,这么厚实的黑棋,只要敢干,不是有很多可行的方案嘛。”
B的感觉和想法高出一筹。不过,想法虽然好,但是具体怎么做,下面怎么走,是个问题。

图5-2

图5一2 黑1冲击要点,攻击白棋模样。从白2开始了双方的进攻和防守,根据白棋的对应,可能会出现各种不同的变化和进程。

不过这是另一个问题,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进攻这块白棋的模样,并且这块模样只有黑1的位置是要点,就像B所说,周围的黑棋很坚固,所以应该进攻白棋模样,而且这种攻击很容易成立。

如果在这里不采取什么措施的话,情况如何呢;那么白棋不用着手,就净得十目或十五目。用不了多久,黑棋就会败下阵来,这时候如果示弱,就等于认输,因此,在当前的局势下,黑棋的生机就在于攻击白棋的模样,只有这一条活路。并且机会就在现在的一瞬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还磨磨蹭蹭地着手别处,就贻误了天赐良机。

再一次明确基本观点,在图5一1中,怎么看待中腹白棋的模样呢?是厚还是薄,是强还是弱:因为有很多人认为它厚,所以需要再次确认,如果认为它很厚、很强,那么棋是绝对赢不了的,这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TOP

 

三、表里一致的坚守

3-1、攻和守

可以说处理攻和守,或说它们的相互关系是所有体育比赛和室内游艺的关键。在围棋上,除了守(守们这个词,还常常说坚守,坚守当然是守的一种。

人们常常会比较攻击型选手和防守型选手的利弊,把选手分成这两类的两分法很好理解,也容易给自己归类。比方说,将棋的大山康晴名人,相扑的横纲大鹏是防守型选手,但都取得了超群的业绩。据此有人就说,防守型比攻击型有利。但是这种说法很勉强,因为实际上攻击型选手也留下了很多业绩。

我是完全不赞成把人分成两种类型的观点的。看足球之类的体育比赛时,一气转守为攻的场面不是常有吗?就说围棋、将棋,连爱好者们也清楚地知道,攻和守是表里一致的,进攻的时候要想着防守,防守的时候要伺机进攻。这与前面谈到的,向上发展和向下发展的相互关系不是一样吗?当然,清一色的进攻和清一色的防守也有很多成功的例子,这是在某些棋型的场合,但是,不能把攻击贯彻到底。或者不能把防守进行到底,那是不可能胜利的。

业余的棋也许和专业的棋有不同的一面。不能说业余棋手和专业棋手的心情完全一样。

隔我家一条街,我经营了一个围棋沙龙。虽说是经营,因为地方偏远,不可能每天去槁,只是星期六。日开门,棋友以会员为主。会员个个都很强,如果举行棋社对抗赛,不是我自负,在关东取得名次是没有问题的。

在逐年举行的沙龙大赛上,我有时去看棋。大家都是一心进攻,不管水平高低,首先想到的是进攻,攻起来再说,结果当然有成功,也有失败。

我认为这没什么不好。就是要不断地进攻。对踌躇不前、胆怯的人,我就给他打气,“横下心来攻攻看嘛!”这与段位和级位、棋力高低没有关系,不管是谁,被人追击总是不愉快,而追击却令人愉快。应该不断追求令人愉快的事情。

进攻的好处可以从各种角度来看:
1.直接进攻,直接吃掉对手的棋子。这是下围棋最原始的快感之一。但是围攻或提掉已失去效用的棋子只能使对手高兴。
2.利用进攻在周围有所得。这是间接的攻击,比如,攻击对方,借机形成10目或15目的实地。
3.分而食之和合而攻之都是重视与周围相配合的间接攻击技术,能够有所收获就算成功。
4。以攻为守,自己的棋有重大缺陷(例如有断点等),利用进攻使对手上当,以此补强自己。
5.为了整形而进攻,利用进攻,一步步整顿前途不明或暧昧的棋型,使棋型明了或局势呈明显优势。

进攻的效果还有许多,业余爱好者应该在实践中在进攻的方法上下工夫,做到能够根据不同场合采用不同方针。

TOP

 

3-2兼备坚守和进攻

“矛盾”原指“矛”和“盾”。用世界上最好的盾来防守世界上最好的矛,结果如何呢,准胜谁负呢?因为矛和盾都是最强的,所以不分胜负,所以很“矛盾”。

用这个故事开头,是因为有一位业余高段者问我:最强最善的进攻和最强最善的防守对战的话,结果如何呢)记不得当时是如何回答了,其实应该考虑对局之前的情况。在起点上,没准儿就已经有一方有利了。比如,有10分儿有利条件,进攻的一方占了六分儿,还是五五对半儿分,或是只占了四分儿。这样,“最善的攻和守”的结果也就不一样了。不过,判断起点上的两者孰优孰劣,常常因其微妙而难有结果。尽管是专业高段者,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也许说什么都不知道,更恰当吧。

必须特别强调坚守的一方和进攻的一方的思想准备,至少,有一种思想准备是必须注意的。

对坚守的一方来说,活棋本身,坚守本身,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以跳来跳去地逃,也可以在二线上爬,只要能活。但是,如果输了,这是最没出息的输法。如果在坚守的开始就注定要输,那么坚守是为了什么呢?

必须具有坚守就能赢的棋形。并且,要注意培养这样的坚守方法。“取地”的思想也是这样。如果单纯为了取地,只要在二线三线上爬就可以了。但是如果赢不了,爬又有什么用呢?取地是为了接下来的进攻,这我已经强调过了。

可以说,进攻和坚守是一张纸的两面。一味进攻,结果对方活净,如果因此而输棋,进攻又有什么意义呢?要进攻,必须有第二次攻击、第三次攻击的准备。必须培养攻击方法:即便你守住了,我也不吃亏。

外势是进攻的有力武器。但是必须是这样的外势:即便对方打人进来,并且还躲过了攻击,但我方最终还是能赢。厚势一旦被侵消,棋也就结束了。还有什么比这更悲惨的吗?

不管是攻是守,有了这样的两手准备、三手准备,才有可能走出好棋来。这就是所谓“深奥的着法”吧。

举一个典型的例子

作为攻击型棋手,在专业棋手中,武宫正树最有代表性。特别是在他的全盛期,柔软的宇宙流为他争得了不少头衔,不但被报刊杂志争先报导,也受到了广大爱好者的欢迎。

和他年轻的时候不一样,“新宇宙流”不再是单纯地扩张庞大的势力范围,而是谨慎地在稍小一点儿的范围里发展势力。对方如来打入,就围攻驱赶。对方如果置之不理,就接着扩大,强迫对方承认既成实地,这种扩张手段很有分寸,它逼迫对方不得不强行打入。

对于打入的对手,不是非要围吃不可,而是围攻侵蚀,使其在小范围做活:于是不知不觉之间,背后(中央)又立起了一道新的城墙,这回又不得不侵消新的城墙了。于是再次围攻侵蚀,再次制造新的厚势。最后,在想像不到的地方一下子成了十五目、二十目的空。这就是武宫靠地盘取胜的战法。

当然,实战还有许多迂回曲折的小情节,不过上述这种基本战法就是柔软宇宙流的风格,其两根坚强的支柱是致命的攻击力和明确的全局观念。

两手准备的深奥之处就在于此,所说的进攻和防守,并不是单纯的东西。

TOP

 

3-3攻击型坚守

人们一般把我看做“坚守派”。说起赵治勋的坚守,一般也评价较高。对此,我有些不同意见,后面将会谈到。

从棋书里例举的我的实战来看,确实是我处于坚守地步的情况比较多。图6是名人战决胜时的一局。大家从黑棋棋形上一看就知道,对手是武官正树。

孤军深入,或说四面楚歌的一子的动向,不用说,就是目前最重要的课题。幸运的是,下面该白棋先走,于是白1侵角,以下,从黑2到白7是实战经过。

我为什么要举这个实战的例子呢?目的只有一个。让白7出头以后,这块白棋如何坚守得了?这是我想也没想过的。这块白棋是生是死,在我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答案只有一个:坚守得了。它能够经受攻击是不成问题的。

不能只是逃命,不能只是做两个眼成活,这我已经说过,在坚守时要策划反攻。但是这盘棋有点儿特殊。周围黑棋的包围网坚实强固,反击不大可能。不过逃跑本身因为是在黑棋的巨大模样的中心,只要能经受攻击,白棋就胜。这个道理非常好懂。

实际上在下棋的时候,我脑子里根本没有坚守这个词儿。

不过,我想说的事情的结论是很简单的:小心棋力高的人。本来能做三四个眼的一块棋,一旦受到攻击渐渐变得不成样子了,结果为了做活什么也顾不上了。我最后虽然成功了,但是玩儿悬玩儿出了一身冷汗。

仔细一想,图6的时候,我和武官的感觉就已经不一样了。正在我觉得“这么大的地方”没什么问题的时候,武官已经像老鹰准备扑食似的两眼炯炯发光了,一心想着“这下可好了,攻击可以发挥作用了。”有意思的是,后来间有关人员,说是大家的意见大约半儿对半儿。净是些谁也不得罪的说法:如果是赵治勋的活,坚守大概没问题,问题是怎么个坚守法儿。

就是面对这样的攻击和防守,判断完全不同的事情也很多。说玄了,判断的悬殊有时也许会差到一个眼位,当然这种情况很少见。造成这种结果,多少与自信有关。
下面的这一个实战的例子,说明了坚守的难度。

图7一1棋圣战决胜战的一局,我执白。
到右下的黑@为止告一段落。一看就能知道,白棋在各处占到了一点儿实地。但是黑棋右边的棋形(模样和厚势)很好。这样,消减黑棋的规模成了此后的主要问题。那么棋盘右半边的战斗就无法避免了。
图7-2

这时候。白棋的态度是:
1.周边的侵消
2.打人
二择一,可以说提出的问题很简明。都说我的棋很严厉,实际上根据情况进行周边侵消,适当节制的情况也是有的:这是很明白的事情,只要是棋手,都会“耍双剑”。什么时候严厉,什么时候节制,什么时候冷酷,什么时候温和,这种问题意识与业余棋手在深深打入和周边侵消之间的犹豫是完全一样的。

我相信,眼前的这个局面可以提供参考。

从白1开始行动。其他地方找不到什么有效的手段,并且相信这一着能有结果。根据对全局的判断,不能只在表面上做些零星的侵消。不从根基上动手术,怎么也是不够的。

白1出动,是因为旁边有一个断点。当然这个断点会成为援军。从预期的持久战考虑,远处右下方还有贴着黑棋墙壁上的四个白子。它们也会起到援军的作用。不,应该说一定要让它们发挥作用:。

贴在黑壁上的白一子,可以说是生机勃勃的散子(散石)。对这一子的不同认识,导致此后完全不同的作战方案。

贴在对方墙壁上的一子,有人叫它废子、死子。这种脑子缺根弦儿的人何其多也。还没尝试就己放弃的人何其多也。真是可惜!它绝不是废子。白上边一子是充满生机,朝气蓬勃的棋子。这一子的出动可以有两个前途。

1.一点儿一点儿地壮大,作为整体来坚守。
2.根据对方的对应,舍弃部分棋子,以达到破空儿的目的。

究竟哪一个方法好,不能一概而论。我是“根据对方的对应”,施行了第一个方案。

图7一2之这里列出众多参考图中的一个。白1在此处出动,让黑2吃掉贴在黑壁上的一子:尽管白棋先牺牲了一子,但是这样的走法有什么道理呢?
图7-2

白3、白5在中腹摆开架子,这样就可以破坏黑棋的模样了。看上去是很稳当,事实上,无论专业棋手还是业余棋手,采取这样的走法的人还很多。这样走使得上边和右边的黑棋很容易就得到了补强,尽管如此,但是人们仍然认为这是常规的走法。
但是我却不会采用这种走法。因为它对白棋的未来没有一点儿好处,只剩下跳来跳去地逃跑这一条路。这盘棋的主导权恐怕也只能拱手交给对方了。

我在前边说过,要使对手感到威胁,要给对手施加压力。光是逃跑,这算不得真正的、即强有力的坚守。这块棋要光逃的话,也能活命,但是如果活了以后盘面上还差十目,那么下棋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这就叫做常规的着法,那么常规的着法就意味着碌碌无为。

图7一3这是图7一1的继续,过程比较长,途中的变化丰富多彩,但那是报纸的观战记者和围棋杂志的事情了。这里只顺次将坚守的过程说明一下。
图7-3

黑17、黑19读棋仿佛有错儿,黑19可以走22位飞压,这样,坚守的方式也会随之改变。

前边白8向右尖,把黑9这一要点让给了对方。如果白8在9位尖,安全可以保证,但是与最初斩草要除根的精神就不符了“,就是说,白12长出白子,是为了反过手来切断黑棋,这种精神与图7一2的那种稳妥的着法是截然不同的。

白22跳意味着坚守的成功,就像图6所示,使人放心了。当然接下来还有各种风波,但是基本上都是按照自棋的意志运行。

白22的跳受到黑23的阻挡,这时白棋还有在A位向上尖的可能。这样白12接出白一子、分断黑棋的目的就有了实现的可能,就是说,此时已经不单单是防守了,有了机会还可以攻击上边的黑棋,它已经变得很薄了。

这个实战的例子是攻击型防守的典型例子。深入下去,在根部动手术。不是逃跑,而是以互角的精神来坚守,瞄准对方的缺陷,一边反攻一边坚守。

不过,这种着法如果走得过了火,那就危险了。有时候不但没守住,反而被对方杀死了,所以要根据具体局面,区别对待。图7一1的具体情况是,白棋完全有可能进行攻击型防守。

TOP

 

3-4坚守的棋风

从小时候就听人家说“赵治勋很贪”。当然说的不是在日常生活中,而是指在下棋的时候。我自己是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很贪,但是人家都这么说。

过去,处在全盛时期的坂田荣男老师也被人家这么说过。除了嫉妒揶揄他一个人占了所有头衔,当然也指他的棋风。根本不用费什么脑子就能很容易赢了的棋,结果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了好着,就一口气把对手彻底摧毁。周围都说,哪至于这么心黑手辣,不过其实,这与贪心是没有关系的。用最简捷的着法尽快结束战斗,应该说是棋手的正确态度。

说到棋风,我的棋算是坚守的棋。先抢夺实地,然后四处防守。所以人们认为,我与过去的坂田老师有共通的地方。

这种贴标签的方法,不仅我,其他棋手也不大喜欢,虽然先实地再防守的现象是存在的,但这只是表面现象,而如果揭开这种表面现象,就会发现还有许多东西隐蔽在深层。

首先,权田老师和我的棋风很不一样,我一点儿不觉得我们相像。

如果只看数字,也许防守棋比进攻棋要多一点儿。不过一点儿就是一点儿,用数字表示的话,52:48,顶多如此。就说进攻型的棋手,用数字表示的话,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比例。

用分类的方法来区别棋手,也许容易被爱好者和记者们理解,但是实际上,棋手的真实面貌并不是这样。分类的方法表现了一种极为单纯的固定观念:即攻击和防守是互相对立的,就像白和黑一样旗帜鲜明。

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进攻和防守绝不像黑和白那样界限分明。在防守中有进攻,进攻又隐含着防守。这就像一枚钱币的正反两面,这两面是永远分不开的,走着下面(实地),想着上面(模样和厚势),同样,走着上面,想着下面,我总是这样不厌其烦地告诫自己。

虽然我不喜欢标签,不过被贴上了标签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棋手都是在向着与贴着的标签不同的世界前进。棋手的目标和理想虽然不那么明确,虽然难以言表,但就我而言,可以暂且把它叫做超越实地和模样的东西,超越进攻和防守的东西。

如果说我从十几岁开始就有了防守的色调,从人生观的角度来看,这大概是起源于幼年的体验。我选择了这样的人生,这样的人生选择了我,童年的东西也许会是一生的东西,因而也许不像我想像的那么容易改变吧。

TOP

 

四、必然的读棋和偶然的读棋

4-1 读棋是唯一的武器

人们或说或写:赵治勋读棋很深。但我从来不这么认为,所以这和“防守棋”的说法一样,也许又是二个标签。

这里,还得说起幼年时代的体验。十五岁以前,可以说我的棋什么也不是,可以说是零,是无。毫无可取之处,就是说,保证棋力的感性、战斗力、全局观念,我一无所有。

这样的话,我下棋靠什么呢?赤手空拳,只有靠读棋的本事。只有这样,幼年的我才能在毫无帮助的情况下,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开拓未来。实际上,我正是拼命读棋,用掉了限定的所有时间。所以,长考(长时间考虑)是我从小时候就有了的习惯,而不是近来才有的。

重看当时的棋谱,确实读棋很认真。有棋的地方都读到了,常常超过同期和前期的棋手。两段的时候,就是只靠着读棋的本事战胜了有名望的九段老师,现在,初段、二段的棋手战胜九段的棋手已不那么新鲜,以前可算是新闻。入段以后,我一心在围棋上下工夫,所以棋力也相应地长了。

我也用过几年的时间研究死活题。不是出题,是解题。比较起来,最大的难题是名人因硕的《发阳论》。这是史上最难的死活问题集,就是现在也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完全正确的解答,翻开几本解说书,着手次序的错误随处可见。

我曾试着一题一题地解答,最后还是不能征服所有难题,不得不中途而废。我想,还是先从容易的着手,于是把濑越宪作者师和前田陈尔老师为业余棋手编写的较为简易的死活问题集解了几遍。不可思议的是,不管弄几遍,50题里或100题里总有一个不正解。同时,我却也在书中发现了一些错误。

我常劝爱好者们找几本简单的死活问题集,反复解答。因为这是我自己的经验。没有什么方法比解死活题更能训练读棋能力了。

不过,我在十几岁基本上就完成了解死活题的过程。读出棋来,看出手法,这是一。笔可以信赖的财产,读棋的能力如果不在年轻的时候培养起来,岁数大了就不容易开发了。像现在这样,一手棋30秒、一手棋60秒的棋战越来越多,读棋能力的高低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感觉、战斗力、全局观念也都很重要,没有了这些要素,是走不出好棋来的。不过幸运的是,这些要素以后也能一点点儿地掌握。还有,围棋的这些要素并不是毫无关系、互相孤立的。感觉、战斗力、全局观念都和读棋有着直接的关系。

总之,十几岁的时候我的围棋是读棋的世界,只以读棋为武器好歹走了过来,这样说来,也许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反而是一种幸运。如果有点儿什么才能,并以此为本钱,而忽视读棋的世界,那没准儿倒危险了。

TOP

 

4-2 读棋的质比量重要

围棋爱好者们最喜欢问的问题是,“一流棋手到底能看出多少步棋?”不管围棋还是将棋,棋手们的回答多种多样。有虚张声势说只要看一眼,凡秒钟就能看出去五百步的,也有一本正经做答的:如果十五着棋可以告一段落,其中四着可能有岔道。每条岔道都有变化,参考图加上参考图的参考图,全部一共三百着左右吧。

遗憾的是,时这种问题我无法做答。并不是不理解提问者的心情,而是对大量读棋是否重要抱有疑问,不是么,毫无意义的着儿读出去一万步,不如读十步别人没有注意到的好着儿。

如果是国际象棋那样的游艺,使用大型电脑,用消去法在几兆的着法中清洗出适当的着法,那么就可以成为世界上的名人了,现在不是已经进入这样的时代了吗?但是据说,围棋是寿命最为长久的室内游艺,围棋世界除了读棋以外,还有许多其他因素,太不好对付。

所以就围棋而言,与其问读棋的量,不如问读棋的质。称赞我读棋的量很大,我并不感到高兴,并且最起码我并不像人们想的那样读出去那么多步棋。如果用数字表示读棋的量,棋手都差不多。

单说读棋,还有局部与全局之分,不用说,两者密切相关才能构成一局活生生的棋。如果只限于死活、对攻和收官等局部问题,在某种程度上谁都有能力深入追究下去,也许还能得出正解。

不过就是这样,专业的读棋和业余的读棋也不一样,这里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一下。
图8
图8我在别的棋书里也用过这个例子,不过那是在很久以前,所以这里再说一次,是黑先的死活问题。,我把这道题给业余高段者看,“这有什么?”他马上走了黑a的虎,当然接下来白b打吃,打劫是正解。

但是他只告诉了我一个答案,只告诉了我很多变化中的正解。就是说,这是一个常见的棋形,他知道结果,所以才走黑A的虎,换句话说,在解答过程中,他根本没有读棋。

如果(在没见过的棋里)他不知道A是正解的话怎么办呢?实战中有很多见过的棋形,专业的读棋是准备对付这些没见过棋形。
除了黑a——
黑b 的立
黑c的拐
黑d 白e黑c的粘
黑d白e黑f的虎
黑d白e黑g的虎
黑d白e黑h的立
这些全部一一读过才能说征服了这一问题。专业的读棋就是这样。特别是黑b的立和黑d白e黑h的立,这两个变化出乎意料地难,就是业余高段者也感到棘手。都是黑死,但是白棋就是花了时间,是不是能正确地置黑棋于死地,这也是个问题。

强调一下,这两个变化要求的就是读棋的质,就是说,要看到手筋和要点。所以我希望,不要只注意“读了多少步棋”,还要注意“读了些什么”。

就是这样,在这么狭小简单的棋形里蕴含着这么难的问题(黑b和黑d白e黑h)。它告诉了我们围棋的深奥和广大。

TOP

 

4-3两种长考

我长考。有时候是超过两个小时的大长考,于是周围的人就说:“在这么早的阶段,赵治勋到底在考虑什么呢?读棋读到了哪儿了呢?真想打开他的脑袋看看。”还有人在文章里也这么写。

其实,我读棋并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也许脑海里浮现的构图和相对而坐的对手所考虑的几乎一样。

那么,为什么用这么长的时间呢?我有个别人没有的毛病,就是即便决定了着法,也要将它同其他着法进行比较,苦苦思索各种变化,这样精神才能振奋起来,精神一旦振奋起来,就是时间没有了,也能精神高度集中地走完终盘,我不会在终盘出错儿,并且读秒的时候也会走出高着儿来。

所以,长考和读棋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直接产生效果的好着一般都不是长考的结果。就是说,我就像传说中的动物貘,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不停地在吞吃噩梦似的时间,简单说,就是优柔寡断。像我这样的棋手,恐怕没有第二个吧。可谓多余的棋手。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长考的意义还不止于振奋精神这一个方面。也许在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长考带来了某些具体的好处(同时也有坏处)。

比如,中盘的时候走到了岔路口上,是选择A呢,还是选择B呢?即便决走了选择A,在下这个决定之前,考虑十分钟和考虑一个小时的效果也不一样。也许有人会说,不都是A吗,有什么不一样的?但是在我,十分钟的A只是平凡的一着,一小时的A却是内容丰富的高着。

为什么?不是一样吗?

经过十分钟考虑的A总是拘泥于常识,只是想到这种选择比B要好,而缺乏进一步的深思。对A这一着所激起的波纹、它的影响,以及它与周围的配合缺乏周密的想象。而是根据对手的反应,可以说是听凭对手安排。

而磨磨蹭蹭地苦思苦想的一个小时就不同了。并不是被动地等待精神高扬的到来,作为棋手,一定会想到很多情况。即使不想考虑,一个小时里也会有很多东西浮现出来。A这一着棋所激起的波纹会向各个角落扩散,当然最后结果还很难预测,但是比较各种情况之后下判断,这是需要长时间苦虑的。

有时候,就在左思右想的时候,会在其他地方发现出乎意料的妙手,即所谓将来的财富……于是乎,既然有这样的妙手,那么作战方针也要改变一下。

所以,即使同样是走A,长考的A常常可以发挥具体作用。

并区长考也不都是因为优柔寡断。彻底解读复杂的局部攻守也需要时间。还有陷于苦境、必须别开生面的时候。但是这种时候是不需要磨磨蹭蹭地苦思苦想的,只要朝着目标笔直地前进就可以了。

自己倒没注意,还是别人告诉我,我的后一种所谓“充实的长考”没超过一个半小时或两个小时,一般都是三十分钟到一小时左右。这个时间大概是神经高度紧张、注意力集中于一个目标的最大限度吧。

就在这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脑海里逐次浮现出大量的参考图,其中大部分都有其意义和价值。这样不行,那样呢,又差一点儿,只好放弃。这个时候,如果问“读了多少步棋?”大概是可以回答的。参考图加上参考图的参考图,“有取有舍,连枝带叶,三十分钟大概一共一千步吧。”

再说一遍,因为这事很重要。三十分钟、一小时精神集中于一个目标,这大约是在一盘棋决定胜负的地方。不用说,需要谨小慎微,但是,比方说死活这样的问题,对手在什么地方设了什么圈套,是不容易发现的,所以隐蔽着的手筋。妙手是绝不能看漏了的。

看漏一步棋就会造成全军瓦解,一败涂地,前边已经说过,读棋的量虽然很重要,但是读棋的质更不容忽视,就是这个道理。

怀有目标的充实的读棋给我带来的成功多,失败少。一方面优柔寡断,另一方面精神高度集中,在我的身上仿佛存在着两个完全对立的人物,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棋手很怪。不过专业棋手多少都具有这种两面性吧。

TOP

 

4全局的读法

读棋有局限于局部的,还有涉及全局的。涉及全局的读棋有两种,一种是根据某一场面或说盘面考虑全局的变化或着法,换句话说,就是切断历史、在静止的状态中纵观全局。还有一种,是沿着着子的顺序将盘面做整体的把握,就是说,流动的、走马看花式的。

概括说就是这样,对局的双方不管用什么形式,都要对全局进行分析,这就需要与部分的读棋不同的能力了,所谓判断能力,大局观,或者看上去十分神秘的对未来的预知能力,说的就是这种能力。

以全局为背景进行比较检讨,这也是很难的。比如有A和B两种进程,根据自己的读法要实践其中的一种,那么就要考虑到与其他部分的配合。因为选择不同的进程会导致完全不同的局势,因此这时候是必须要读透的。读到最后,两者半斤八两,这就又麻烦了,左右为难,进退不得了。

最后,你只是受到难以分辨的毫厘之差的影响,或者根本无视这微小的差别,才下定决心选择了一方。那时的心境颇有点儿豁出去了的味道。

可是面对这种令人苦恼的局面,也有人能够飞快地做出决断:,我二十凡岁的时候和大竹英雄多次在决胜战上相遇,常常会感到吃惊。我以为这一着够他想二三十分钟的,结果只用了两三分钟,他就拍出一子。尽管我知道大竹流的明快,但还是因他的敏捷而惊讶。我甚至会怀疑,他真的确信自己拍出的这一着棋是好着吗?

当时,大竹对观战记者说过这样的话:“治勋真能想,那不是明摆着的吗?”明摆着的?不管是青年时代还是四十多岁的现在。我一直想反问。真是明摆着的吗?

说到着手快。小林光一也是出奇地快:好像他的棋从一开局就都决定好了似的,他的出色之处是,他能够有条有理地摆出他选择某一进程的理由或根据:不过事后问起他的想法,又不一定都能说服人。有时候我真想针锋相对地反驳:“下对吧,不像你想的那样。”

尽管如此,小林有他自己坚实的世界,这一事实是无可怀疑的,我因为没有这样的坚实的世界,所以总是磨磨蹭蹭、优柔寡断、往返仿惶。图9-1

图9一1请看实战,本因坊决胜战的一局,我执白。这是在一盘棋的进程中,根据流动的读法来决定局势的走向的例子,因为读棋对局势有直接的影响,所以要特别谨慎。

白棋一着一着苦心经营,当然在决定每一着棋的时候,多少也能感到一些创造的喜悦。这样说,也许太通俗化了。

从白1开始,自3、5断,白7、9逼,让黑10提掉一子。虽然提掉一子很大,但是因此会产生中间的白三子的取舍问题,有了选择上的犹豫,也就有了自由。从白11开始先整理下边,这是颇具匠心的。不过,这里想要说明的不是这一进程的好坏问题。接着看图9一2,白棋好像发挥了效力,但又不能因此说白棋就好。 图9-2

图9一2白12长是先手,确保右下角很大。在此之前的白10的虎是一条岔道,后来想想,这一着还是走右上的A挂角效果为好。

不过至此为止,棋子已充分发挥了效力,先虎一下看看动向也未尝不可,故意将棋走重,可以使取舍两种可能不可琢磨,最后再舍子,到白22为止扩张了右边的势力。

本书不便例举参考图进行详细分析,但是读者可以充分想像,至此为止双方的种种读法在激烈交锋。并且所有的读法都是全局的读法,因为只靠局部的读法已经无法进行判断了,所以才采用按照着子进程的流动读法。相对黑方来说,主动左右局面的白方需要在读棋上下更大的功夫。

TOP

 

4-5读不了的部分

围棋有靠对局者的努力完全能读透的部分,还有不管怎么努力也读不透的部分,如果对局结束之后,两位对局者彻夜琢磨,或许能够把对局时读不出的部分读出来,但是这是在脱离了实战的情况下。

在大规模的中盘战时,碰到了“读不了的部分”,是凭直感就能知道的:“啊,不管用掉多少时间也是读不透的。”就是说,即使花掉一小时、两小时,也不能读出所有变化。这时候怎么办呢?形势判断就成了重要因素,劣势就得采取积极的措施,不这样就等于坐以待毙。图10-1

图10一1这是我二十多岁第一次向名人挑战时的一局,我执黑。

不过下一着该白棋,到此为止,白棋处处占先,如此下去贴子肯定不够,虽然是相差无几,但是不管怎么折腾,最后还是赶不上的情况是常有的。

在这种意义上,白棋如果经过白A到黑D的阶段,再从白E到白I巩固实地,就可以最后保住胜势了。就是说,用坚实的着法向终盘推进,这样黑棋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的。

图10-2

图10-2可是在实战中,白棋突然走了X位的刺。可以理解,这是白棋很想走的一着,如果黑棋老实的接上,白棋就先手占了很大的便宜。之后再像前图10一1那样推进,最后以白I补强实地,这样的话,白棋的优势就更加明显了。

不过白棋的理想太完美了。就在白棋刺的那一瞬间,反击的机会降临了。黑棋不能不采取措施,不如说,黑棋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了。

首先,黑1长、黑3断。好容易才决心一刺的白X又不能被吃,所以白4强行打吃。黑棋从5到7先设下接应,然后黑9打入一子,等黑棋做好了各种准备,黑17挑起了蓄谋已久的决战。

黑13和白14的交换,当然黑棋在局部有所失,不过这点儿损失没什么关系,黑棋的最终目的是从上到下彻底打破白棋的模样。接下来是一场大战,结果黑棋获得胜利,可以说是反败为胜。

最初走黑1、3的时候,即便是非走不可,也要向读不了的混沌中突进。棋高一方面表现在可以读出棋来、看出着法来的明朗的世界,另一方面表现在读不了的,无法看出着法的混沌之中,这两者同时存在于棋局之中。

看似“不负责任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最后却走出棋来把对手搞垮,我小时候,前辈棋手经常用这种手法收拾我。现在我长大了,也学会了用这一手来对付他们,其实,所举的这个实战例子极为普通,对于专业棋手来说,这样的着法是完全自然的。一旦意识到形势不利,谁都会这样去做。毋宁说,这是棋手的常识。

不可思议的是,劣势的时候肯走出棋,肯定会反败为胜。

双方都会出错:不可思议的是,优势的一方肯定总是比劣势的一方多错一次。黑棋错一次,白棋就错两次,黑棋错两次,白棋就错三次。当然可以说,侵入模样的一方和阻止侵入的一方在气魄上是不一样的,但是这更可以说是大势所趋,胜负的分水岭就隐藏在那毫不在意的突然一刺之中。

TOP

 

4-6偶然的读棋

事情偶尔会进行得很顺利,局面偶尔会与自己理想的棋型完全一致。有时候,简直没什么希望的棋,结果却随手就赢了。每当这种时候,就会有人吹捧我:“赵治勋读棋实在是深!”

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说的是实话。下好一盘围棋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情,所以说它是偶然的产物,或说是由于对方的协力。但是在下棋的时候,还是要考虑:如果偶然走成这样,或者偶然走成那样,就好了。“走得好”或“走得不好”,这不过是几次偶然的结果。比如打棒球,到了第七局、第八局还没有让对方得到比分,却突然被击中一球,就因为这一球,投手失去了自信,最后导致失败,这种事情不是没有的,是很可惜,投手也很可怜,但是这是打棒球,没有办法,也许是因为到第七局、第八局偶然太顺利了。好事情偶然多次重复。球飞向了外场手的正前方,这不是选手的问题,只能说是上帝的旨意。

如果一开始被击中一球,当然投手还会笑,观众的紧张情绪也会松弛下来,多少松一口气,虽然一方面觉得很遗憾,但是另一方面,松了一口气是因为再次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

所以,自始至终不让对方得一分,这只是偶然的多次重复,是奇迹。

围棋也是一样,不管走得多么好,只能认为这是偶然时运不错,只能认为偶然这个奇妙的东西正大踏步地在棋盘上前进。谁能知道,没准儿就在这时候,对手击中了将置你于死地的一球。实际上这样的败局数不胜数。


图11一1这是本因坊决胜战的一局,我执自。黑棋在X 位打入,自棋很难走,对前景的各种展望浮现在脑海里。不过,在中盘开始的阶段,不管抱有什么设想,大都以白日梦告终。

白1拐,之后右上角白3顶,然后白5飞压,白9占据要点以示进攻,当然战场最后还是要转向右边。

这个局面在杂志和棋书里已经出现多次。白1和白3在几十着之后发挥出了绝妙的作用。这时就有人说我读棋很深,说我的读棋令人惊叹。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这不是读棋的问题。只是因为觉得这几着先走了比较好,结果它们偶然发挥了作用,制造了无安打无得分的比赛结果。

图11一2这是前图的发展结果。



对付黑X ,白1扳,显然白棋优势,黑棋如果防止打劫还需一手棋,白棋就在A位打吃,提掉黑子,白棋很厚,并且还有白7到白B的断。

黑2努力扭转局面,但是留下了右边的大劫。黑10、黑12进行了转换,但是被提掉六子的黑棋显然吃亏。

说起来,这样的结果真有点儿漫画色彩。这样的情况一年没准儿都碰不到一次,结果却在决胜战时让我遇到了。我甚至想,像这样偶然的对局恐怕再没有第二次了吧。

TOP

 

4-7读棋要看对手

这盘棋的对手是加藤正夫。当图11一2的白1扳出的时候,我记得加藤想了一个小时左右,毫无动静,大概这时候他才发现了问题,面对如此严酷的局面,不禁哑然了吧。
图11-2

我总是强调偶然的机遇,不过到白1扳出为止的右边的攻守,我看得很清楚,读出了所有变化,这却是事实。实话实说,在对局以后复盘切磋的时候,证实了我的读棋胜出一筹。

我为什么能够走成这样呢?因为对手正好是加藤正夫。就是说,这里有棋路子的问题。我和这位前辈棋手下了近百局棋,大约以二胜一败的比例遥遥领先,也可以说,加藤很对我的棋路子,棋路相投,于是在心理上就占了上风,读棋就能进行得很顺利。这样就会出现像这盘棋这样的结果,超出了实力的对战成绩也会给一盘棋带来超出了实力的战果。

图12还有这样的事情,这是我重返名人位时的循环赛中的一局,我执黑。在加藤走了X的一瞬,我知道我已相差半目,再难取胜了。
图12

然而就在剩下一分钟读秒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黑1点眼这一妙手。

这意味着什么呢?经过白2、黑3,白4,如果白棋想在a位扳,却不能在b位粘,如果
不如图12实战所示,白2走3位,那么黑b扳就是先手。接下来有黑C、白D、黑E的杀手。

总之,实战是为一目棋而战,结果黑棋正好以半目胜出,这贵重的一目为我重返名人位立下了汗马功劳。

正因为对手是加藤,我才能发现那一妙手,这样说有点儿失礼,但却是事实。如果对手是李昌镐,大概我就想不到这一着儿了。棋手也是有血有肉的,对手不同,实力发挥的程度也会不同。这样的事情对业余棋手们来说,不也是一样吗?

TOP

 

五、不必判断形势

5-1判断形势的人和不判断形势的人

关于围棋的形势判断是怎么一回事,大家都基本知道。在专业棋手之中,有各种各样的人:有比较周密地判断形势的人,也有基本不做形势判断的人。

首先,计算,比较双方的实地,但是,地有厚地、薄地,薄地就不能完全作为确定实地来计算。其次,检点坚实的棋型和薄弱的棋型,如果都是坚实的棋型,那问题就不大,但是,如果有一块薄弱的棋型,那就要减很多分儿。薄弱的棋型就像收不回的债务,多少总会对形势起不利影响。

还要考虑到厚势和模样:,是容易成为实地的模样呢,还是容易成为进攻对象的模样呢,两者相差很大,再有,棋子形状的好坏。是好形呢,还是愚形?就是说,是容易向中央发展的形状呢,还是缩得很小呢?最后,有时候还不能无视下一着该谁走。

这样,形势判断就是综合的。也因为是综合的,根据喜好,即根据重视侧面不同,判断的结果也会不同。比方说,实地差很多,但是,对于进攻对方薄弱棋型抱有自信的人,会觉得形势不坏。

把形势判断的各种因素都列举出来,会使人感到不胜其烦,不过,对形势判断不必十分在意。不论专业棋手还是业余棋手,大部分的人都是看一眼就能知道“黑好”、“白好”、“不明”。如果一眼还看不出来,一分钟左右总差不多了吧。

但是,形势判断的结果对下子有什么影响呢?

形势好,就不必用强,走稳一些,形势不明,就可以不紧不慢。形势不利,就得适当采用严厉一些的手段进行侵攻,对于采取这种方法下棋的人来说,形势判断的结果影响着他的行棋下子。有时,就在他走稳一点儿,不再用强的时候,不知不觉地盘面变成了细棋。还有一类棋手,不管形势好坏,他们我行我素。在专业棋手的棋战里,形势一边倒的情况很少,下成细棋的情况比较多。所以,形势好也罢,坏也罢,着法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向大家介绍一则从老前辈那里听来的小故事。

据说高川秀格老师(第二十二期本因坊)从年轻时代起就很周密地进行形势判断,在那个时代,他是最早用计算的方法进行形势判断的棋手。

另一方面,坂田荣男老师(二十三期本因坊)可以说是完全不进行形势判断的棋手。

两位巨头在头衔战上对局十五回。令人惊讶的是,高川老师只赢了一回。居然输了十四回,“不共戴天”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看到这个数字,上了岁数的、了解高川和坂田的围棋爱好者一定马上就想到了:“棋风温厚的高川肯定搞不过剃刀权田。”

可是仔细研究了这十五回头衔战的棋谱,就会发现事情并不这么简单。

确实有中盘就被杀得落花流水的情况,这种情况比较醒目,所以给人印象深刻。但是实际上,高川老师发挥了才智与坂田老师互角的棋还是多数的。高川老师本来是力战棋。但是他并不锋芒毕露,而是披上了均衡,或说全局观念的外衣,这就是所谓的平明高川流。

那么他为什么打败了呢?败在终盘。每次头衔战中处于转折点上的那一盘,大都是在终盘才败下阵来。这是为什么呢?像形势判断一样,高川老师的收官也靠计算,而坂田老师虽然也计算,但实际上采用的是手筋收官,他一直战斗,直到最后的最后。就是一目两目也绝不放过,这就是所谓贪得元厌的手筋收官,老前辈强调说,高川败给坂田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计算收官对抗不了手筋收官。他还说:“谁也没说出来,不过在当时,坂田的官子出类拔革。”

原来是这样,我们这一代可以从中学到不少东西。这样说来,就有比计算更为重要的东西。这就是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的,也代表了我的意思,因为我也不大喜欢计算。倒不是不会,而是除非必要的时候,我没心思去计算。

TOP

 

5-2我不判断形势的理由

下面说说我的情况。

我很憷头形势判断,不是说我没那个能力,或者不会,而是说形势判断这种行为本身很可疑,我是能躲就躲。我这样说,可能有人觉得很奇怪。但没办法,多年的围棋经验使我形成了这种感觉。和我同感的专业棋手并不少。“不判断形势派”的大多数人大概都在某种意义上本能地能躲就躲吧。

我呢,是这样:
认真地进行了形势判断,结果,有输有赢。后来仔细一想,胜负和形势判断不是一个层次的问题,两者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因为进行了怎样的形势判断,就赢了,或者就输了。

还是在年轻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棋手有各种类型,而我是这么一种类型:一开始认真地进行形势判断,心理上,精神上就会受到影响。对局中如果盯着棋盘分析形势,我就会不是我了,简单说,我就会变得“凡俗”,变得“贫乏”。作为对局者,我会感到自己堕落到凡庸、贫困、贫弱的地步去。

这种感觉,读者能理解吧。形势不坏,就觉得自己能赢。这样一想,肉体和精神都会变得软绵绵的,紧张的弓弦一下子就断了,棋也会很快输掉。不考虑形势时的那种精神紧张的风采,就在想到形势不错的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所以,形势不坏、形势不妙、好像要赢了、好像要输了,这些话是不应该总是说给自己听的,当然,这是我个人的特殊情况。

那么,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最好呢;不管形势好坏,怀着一种尝试的心情,偶然成功的事情不是常有吗。与此相反,想到已经不错了,像一尊佛像似的,什么也不干,精神就会衰萎。这种衰萎也会反映到棋盘上去。所以我总是“管他形势好坏呢”。这是我的基本态度,也是我的秘诀。不管形势好坏,每时每刻都尽可能燃烧。这样,风采自然就焕发出来了。

不过,一心相信会有风采,但等到最后也没焕发出风采的时候也是有的。

围棋不是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能赢的。“我厉害,所以赢了。”世上大概没有这么说话的人。我总觉得,幸运只降临在那些平凡却以纯粹的心情面对棋盘的人的头上。

就我而言,一计算,一判断形势,就变得不纯粹了。是稍占上风呢,还是优势呢,一这样计较,就更完了,尝试新鲜着法的欲望就会随之消失。

当然根据不同局面做出不同判断,这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仅此而已,“看来好像不坏”,“好像有点儿不妙”,只能对自己说到这儿。如果据此进一步要求自己,奋起采取什么行动,就危险了。不过也有与我正相反的另一种类型的棋手。

总之,我是不靠形势判断的。形势判断对我来说,几乎毫无益处,反而常常带来不良影响。不能让形势判断具体介人或左右棋盘上的进程。如果不是这样,作为对局者的我的自由就失去了立足点。

所以说,一般的,抽象的形势判断是可以的,但仅限于一句话,放宽肚量不深究为好。

我虽然嘴上说得很绝对,而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做到,我也有过几次先判断形势,然后根据形势决定着法的经历。

那是因为对局有着特别的意义,比如三大棋战七局决胜负的第六局或第七局,这时候,无论如何这局得赢,无论如何得一锤子定音,这可以说是棋手的真实想法。在这种时候,只要能赢,不管采用什么方法。

在中盘即将结束的时候,如果占了优势,我心里就会哆嗦。可以用严厉的手段一鼓作气决定胜负,也可以用坚实的手段控制局势,最后,我总是选择了后者来逃避风险。我选择后者,是因为可以取得胜利,保住头衔,但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违背“管他形势好坏”主义。

这种情况极少。在一般的对局中,我都选择前者,选择一鼓作气决定胜负的一着。

TOP

 

5-3虽说是劣势

图13一1 这是棋圣决胜战中的一局,我执黑。

图13-1(黑4=白21)


次序错综复杂,不大容易看懂,总之,上边黑白两块大棋对杀。因为直接关系到一局的胜败,双方读棋都尽可能地谨慎。从自1开始的自棋步步正解,到白23为止,黑差一气。

不过,这不是实战图,而是参考图。在实战中,白1、3以后攻法欠妥,结果白棋被杀。至此,对方只好认输。这样的对局在大头衔战中很少见。

图13一2那么,怎么看待这张参考图的形势呢,就是说,参考图的发展会如何呢?白棋在上半边有扎扎实实的六十目。不过被黑棋的城墙围得严严实实,那么从右边到中央的黑棋模样是否能与白棋匹敌呢;图形很简单,判断也容易。

图13-2

听说,意见有两种。一种认为白棋优势,这是多数派。还有少数派,认为还要看发展,不说形势不明,而说,还要看发展,这里暗含着黑势稍劣的味道。

我的看法和我的对手一样,认为黑势劣。这么大的一块棋被吃掉,肯定难以挽救。一般说,这盘棋是黑棋输。

不过,我用这个例子是想说明我的想法。

如果黑棋接着走,大概会从黑1挂角开始。因为黑棋觉得,不是形势不明,而是“还要看发展”。棋盘的上半边虽然已见分晓,但是下半边还是一张白纸,这样,第二回合的中盘战就开始了。

虽然被提掉一块大棋,但是并不意味着毫无希望。要是我的话,不管是中盘胜负还是官子胜负,一定会走到最后。实际上,在对局时,我的读棋正如图13一1那样,差一气,当时我已想到在下半边决一死战了。

这里,最关键的是:
走下去,棋没准儿会越来越细。这盘棋,白棋如果扎扎实实地窜人黑地,就更容易走成细棋。

所以,虽说黑棋劣势,但根本没必要在意。虽说臼棋优势,位不能令人放心。一时的优势,说到底,只是一时的优势。

这样看来,“白棋这样走的话(比方图13一1),就赢了”,或者“白棋那样走的话,黑棋就输了”这类说法很难说有什么道理。因为瞬间的形势判断是与胜负有着直接关系的。

TOP

 

5-4真是逆转么

围棋、将棋,体育比赛,可以说凡有胜负的游戏都会出现逆转,即形势颠倒的现象,反过来可以说,没有逆转的比赛是不存在的。有些比赛甚至经过多次反复,在一波三折中决出胜负。

不允许有反复的、绝对优势的胜利是很难的,并且也不多见。以前,如果向本因坊秀策打听比赛结果,他会说“我执黑”。这是因为以前没有贴子,并且秀策的棋艺确实超群。其他的棋土比他差一截,所以秀策执黑几乎都是绝对优势。他绝不会给对手任何机会,因此,从“我执黑”就知道了胜负。

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因为是贴子棋,这样就不能说黑棋肯定优势,并且棋士的水平旗鼓相当,绝对优势更是绝无仅有了。

“逆转”,这是个人们常常随口就说的词儿,但是就围棋而言,事情并不那么简单,这个词儿意思深远,有时候甚至可以说这个词儿本身意思不明。

如果放在棒球之类以分数来表示优势劣势的游戏中,这个词儿的意思很好懂。到第七局,以五比零领先,如果第八局、第九局一下子丢了七分,那就是输了,谁都会承认这是逆转。

但是围棋不能用数字表示优势。虽然常听到这样的说法“盘面十目,黑棋优势”,但是这优势是没有确实保障的。如果你追问“真是这样吗?”他恐怕没有自信说,“是的,盘面十目”

讲个小故事。
在县(译者注:相当于省)代表队棋手开办的围棋沙龙,一位常来的有段者几次抱怨说,“不知怎么搞的,最近总是逆转败。”于是沙龙的主人让他从最近下过的棋中挑出三局来摆摆看,结果三局都不是逆转败,都是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样。

因为他把劣势看做优势,所以才觉得是逆转败。这种判断错误实在是可爱…

不过对待这个小故事。我们却不应该一笑了之,就是专业棋手在下棋的时候也有双方都认为自己有利的情形。于是,由于认识的不同,就出现了绝对优势和反败为胜的不同说法。并且棋手中还有形势乐观派和形势悲观派,他们对逆转的看法也会不一样。

举一个很微妙的例子。

我们回过头再来看图12。差半目的棋,因为黑1的点眼,在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反败为胜,成功地半目胜出,围棋记者写的是白棋逆转败,黑棋逆转胜,我们当局者也这么认为。因为这是对逆转的一般说法。

但是,话不是也可以这样说吗?

事实上,盘面隐藏着黑1这一妙手,这样,黑棋才能发现这一正确的着法,赢得胜利,所以不能说是逆转胜。换句话说,如果承认这一妙手本身存在,那么这盘棋本来就是黑胜半目。于是就不应该说黑棋逆转胜,而应该说黑棋本来就是优势。

反过来说,如果黑棋没有发现黑1点眼,就是说,虽是优势。却走错了棋,这时候,就应该说黑棋逆转败,白棋逆转胜了。

总之,上述理由自有它的道理,不过,对我来说,怎么说都可以。我想,去掉那些繁琐的追根问底,就按人们一般所说图12是黑棋逆转胜,也未尝不可,这样的话,黑1这一妙手就显得更为突出了。

TOP

 
1/2页12 跳转到
发表新主题 回复该主题